不过,乔浔也隐约察觉,或许不是自己变快了,很可能是李陟在等他。
比如现在。
洗漱又吃过早饭,距离出发就只剩五分钟了,乔浔还在对着镜子认认真真系领带。
试了两次乔浔都不太满意,正要第三次重来时,李陟走到他身旁,把领带拿了过去。
“抬起头。”
乔浔下意识抬起下巴,让李陟方便些。
李陟站在他面前,垂着狭长的双眼,神情专注,指骨分明的手指灵活地勾起、缠绕黑色的丝质面料,指关节偶尔会若有似无地擦过乔浔的喉结和皮肤。
落地镜前,因为离得近,乔浔看着镜子里的彼此,脸颊有些发烫,悄悄移走了目光。
李陟倒是神色自若,甚至还有闲心,在最后的时候替乔浔调整了一下领带夹的角度,让它看起来更工整一些。
“好了。”
乔浔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宽大的镜子里对上。乔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颊很红。
李陟看着镜子里的乔浔,同样是黑西服、白衬衫,只是乔浔骨架清瘦,穿起来少了几分迫人的气势,只是显得身形修长清俊。
尤其配上乔浔因为羞赧而微微泛红的脸,简直不像个去参加葬礼的家属,倒像是一个漂亮、规矩、正等着被人牵走的小新郎。
在治丧期间,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李陟却毫不觉得抱歉。他在心里笑了下,喉结微动,淡淡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虽然追悼会定在两天后,但殡仪馆的偏厅,已经陆陆续续有提前来吊唁的世交和政商界宾客。
李陟作为长孙,一露面就被叫走处理事情。
离开时,他交代乔浔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而乔浔谨记自己的任务,在周围转了一圈,在侧门的一根立柱旁看到了李颐。
李颐一个人倚着立柱站在角落里,纯黑色衬得他整个人更加苍白透明,脸色和周围的白花比也好不了多少。
见到乔浔走过来,李颐苍白厌倦的脸上泛起一点温软又友善的笑意。他拿出手机,按亮屏幕,上面是一行打提前好的字:“小乔,我哥让我这些天陪着你。别嫌我烦。”
乔浔看完,双眼有些意外地微微睁大:“他也跟我说,让我陪着你。”
李颐看看乔浔,再看看屏幕,也明白了他哥就是不放心他们两个,所以这算是“互相监视”?
李颐把原来的字删掉,重新写:“那正好,我们都不用到处找人了。”
乔浔点头,还没想好和李颐聊点什么。
李颐细白的手指就已经飞快打字,递给他:“说起来很巧,以前我就想和你做朋友。还以为没机会了。”
乔浔又愣了一下。看着李颐冲他顽皮地眨了眨眼。要不是他脸上血色太少,不然看起来简直就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少爷。
尽管不能说话,但接下来,自来熟的李颐仅仅通过打字,也透出了他的热情。他还欣喜地告诉乔浔,自己对乔浔很早就有的好感。
乔浔不如李颐这么有活力,很多时候,都是看着屏幕,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隔着人群,李陟就看到乔浔陪李颐规规矩矩站在侧门,不知道他和李颐在聊什么。乔浔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李陟和李颐隔空交换了个眼神,这才放心去应付自己手边的事情了。
等操心的哥哥走开,李颐又对乔浔起了另一种好奇。
不过大厅里空气闷热沉重,李颐站久了,呼吸变得有些气虚,乔浔也看出了他的勉强,低声提议:“里面太闷了,去外面走走吧,我陪你透透气。”
两人并肩走到偏厅外的避风廊下。
廊外正下着细细霏霏的秋雨,李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乔浔,自己也含了一颗,然后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八卦之情溢于言表:“你和我哥,现在怎么样了?”
乔浔含着糖,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
关于自己的感情,乔浔的嘴一贯是比蚌壳还紧。
但李颐是个病人,还是个说不了话的病人。乔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其实也没什么……我还在追你哥呢,暂时没什么进度。”
李颐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怎么和我哥说的不一样?我哥不是亲口说是他在追乔浔吗?
看着眼前羞涩又认真的乔浔,李颐忽然发觉,他哥可能比自己印象中的要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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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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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结束在李陟身边的“兼职”,乔浔按时回到家,手里还拎着两个纸袋,一盒黑松露和一只波龙。他打算今晚露一手,给老乔他们做一顿豪华蛋炒饭。
不过等乔浔到家时,屋里已经飘着熟悉的饭菜香气,爸妈正坐在餐桌旁等他。
乔浔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和昨天一样安静,但又点微妙的不同
老乔不吭声地在外面摆放碗筷,老妈把乔浔买的东西放进冰箱,笑话他:“买这么隆重,都不知道你是回家,还是上门来做客的。”
乔浔耳垂微微发烫,默默在旁边洗手。擦干手后就坐回自己平时的位置,静静等着老妈入座时又悄悄拍了拍身旁空着的那个椅面。
趴在客厅地毯上的蛋炒饭立刻耳朵一竖,欢快地小跑过来,跳上了椅子。
一直不说话的老乔终于开口:“小乔,吃饭的时候不要逗狗。”
“哦。”乔浔乖乖坐直,转过头和身边的蛋炒饭对视了一眼。聪明的小狗好像懂家规,摇着尾巴不动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桌上的排骨。
老乔便去厨房,把单独给蛋炒饭纳凉的鸭肉端出来,放到它站的椅子上。
蛋炒饭立刻埋头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一旁的乔浔也捧着碗,低眉顺眼地吃着米饭。白净漂亮的脸低垂,看着比蛋炒饭斯文、也比蛋炒饭沉得住气。
餐桌上安静了两分钟。
老乔终于说:“小乔,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跟你妈妈交代的吗?”
从进门起,乔浔肚子里就七上八下,听老乔这么直接问,抿了抿下唇,像个遇到难题就想拖延的小孩:“……吃过饭再说吧。”
老乔皱紧了眉,还没开口就被太太轻轻拉了下胳膊。
“好了。”沈妙君看了丈夫一眼,“李陟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吗?还追着问小乔干嘛。”
乔浔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错愕:“他什么时候打的电话?说了什么呀?”
李陟上午的原话是说李颐回来的这两天,需要乔浔帮忙陪着。因为李颐之前的那些朋友,都不太可靠,他信不过。所以他想向他们借乔浔几天,在自己忙不过来时,帮忙照看李颐。
这是个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
但乔有绪和沈妙君又不是小孩子。他们当然知道,李陟这通电话是给乔浔、给乔家找的一个台阶。
乔浔不声不响地跑过去,李陟就主动打电话过来,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让他来的,是我需要他。
李陟态度放得这样低、这样诚恳,老乔他们除了顺着这个台阶下,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是他们家乔浔铁了心要往李陟身边靠,他们难道还能真把这二十多岁的儿子拿绳子捆起来吗?
他们只能在心里说服自己:死者为大,李家确实正在办丧事,李颐怎么说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孩。这个忙,乔浔过去帮一帮,也是应该的。
沈妙君看着对面乔浔白白净净又无辜的脸,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告诉他:“上午打来的。说他家里忙不过来,让你过去帮几天忙。”
乔浔说:“就这样呀。那……你们是答应了吗?”
沈妙君和乔有绪对视了一眼,有苦说不出。
沈妙君点头,转移了话题:“李颐现在怎么样了?”
乔浔说:“还行,就是说不了话有些不方便。”
沈妙君感慨万千地叹息,和老乔又说起曲万玲,说起这位难以评价的故人,感慨如果她在世,李颐一定不必吃这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