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鹤说:“怎么了?寻求异性的关注是雄性与生俱来的本能。倒是你,长着一张渣男脸,还来纯情那一套,恶不恶心?”
江顾盼从吧台里面绕出来,毫不客气地踹了谭鹤一脚,半个鞋印上去,谭鹤又吱哇乱叫,说自己这条裤子很贵。
江顾盼点头,“我这一脚也很金贵,轻易不抬足。”
“哈哈。”谭鹤干巴巴笑两声,“行,打不过你。”
“那破耳环你就别惦记了,趁早换新的吧。”拍干净裤子上的鞋印,谭鹤抬手伸了个懒腰,“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和守财奴一样,把自己过这么惨。”
江顾盼抿唇,不回答。
喝下杯子里最后一口水,杯壁上凝结的水汽沾了一手,湿漉漉裹在手心。
酒吧尚未营业,只有几个服务生在忙,过足的冷气直吹着。
谭鹤走过来,在他胸前敲一下,“听我的,你又不是没钱,尽早换个地方住,那地方夏天根本没法住人。”
江顾盼还是倔强地摇头。
不换。
以前没换,现在更不能换。
至于今后……那太遥远了,轮不到江顾盼现在来忧愁。
*
周六晚上,再一次从自己出租屋门口看到江执。
远远的,江顾盼停下脚步。
江执刚要朝他走来,他率先甩出一条抛物线。
接住了,摊开手。
是一枚钥匙。
江顾盼轻轻咳嗽一声,闷头到门前,也不看江执。
江执把钥匙收下了,说:“哥。”
“什么都不用说了!”背对着,江顾盼大声说,耳后一点红晕染开,到底还是脸皮薄。
江执:“钥匙我有。”
江顾盼:“?”
作者有话说:
配钥匙给弟弟,哥好!
偷偷自己配钥匙,弟坏!
第14章 “你不能拒绝我”
“你怎么会有我屋子的钥匙?”
进门后,江顾盼立刻问道。
江执说:“我没用它进来过,都是在门外等着。”
江顾盼难以置信,“难道还要我给你颁发个奖状吗?”
“不用了。”
“……你想得美。”
一定是江顾盼落荒而逃那天,江执不但把他的钥匙拿走了,还顺带去配了一把。
江顾盼一时间心情复杂,比得知江执不爱吃山竹的冲击还要大。
田遥养儿子的方式一向粗鲁,这几年应该也都采取放养模式。
由此可见,江执平时在校的成绩优异,一方面是天赋,另一方面呢,则是他自己也聪明肯学。总之,和江顾盼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即便如此,江顾盼还是想要纠正江执的错误行为。
“你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偷偷……”
“现在不需要了。”江执打断他打断得很干脆,“你已经把钥匙给我了。”
江顾盼说:“那我也能随时把它收回来。”
“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哥哥。”
“……”
江执绝不是出于好意叫的那一声“哥哥”,江顾盼不接他的话了,选择转身往床边走去。
结果又被江执拦住,甚至抬手挑开他的额发。
“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那副耳钉?”
江顾盼静下片刻,调整自己的语气,“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江执的手再度滑至他的手腕,只是轻轻牵着,江执却觉出疼痛来。
他不该对江执心软的,不该以为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出租屋联系就可以了。
不怪江执。是他自己没能划清界限。
“我正要把它拿给你。”江顾盼绕开江执,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枚小小的红盒。
之前是放其他饰品的。同样是不值钱的首饰盒,却是江顾盼能找到最稳妥的保管方式。
为此,他把里面装的戒指、项链都倒出来,散落一抽屉。
首饰盒里只装那两枚小而精致的耳钉。
“你把它退了吧,实在不行……也可以今后送给女朋友。”江顾盼的语气生硬且蹩脚。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说客套话的人。嘴硬、身板也硬。在学校打过架,在家里也挨过他爸的揍。
他不是不能忍痛,相反,就是太能忍了,周围人都害怕他受伤。
“不行。你不能拒绝我。”江执说。
“……为什么?”这回换江顾盼问。
“因为我是江执。”
“?”
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江执又把他拉向自己,从他手里夺过简陋的首饰盒。那方艳红色在江执手里缩小了一倍,被稳稳掌控。
捧着江顾盼的脸颊,强硬地扭转到一边。
江顾盼耳垂上一疼,不是针尖插入耳洞,是被江执用力捏了一下。
“江执,你停一下。”江顾盼出声制止,却没法挣脱,江执把他逼到床边的死角。
平时都是他犟得几头牛拉不回来,这次换成别人,他有点慌。
况且这个“别人”,还是几年前和他最亲密的人,曾经作为兄弟,和他一起生活了十余年。
“别别别……”江顾盼一连串地声音发出来,带颤。倒不是真怕那点疼,最开始扎耳钉,自己给自己捅出血是常有的事。
重点是江执的态度,又把眼神压下来,冰冷地、不近人情的,像没感情的冷血动物,只因为江顾盼拒绝他。
江顾盼想问对方,你现在的名字不是樊望津吗?
又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说这种话只会被当做挑衅。
江执不是几年前会听他的话、只听他话的小孩子了。
他长大了。
抬起的手被江执钳住,江顾盼连手掌也比对方小了一整圈。
这四年到底是补充了多少营养,长这么高的个子,力气也跟着放大。
手被摊平抵在墙上,毫不夸张,江执的指节像刑具。饶是江顾盼能忍疼,嘴边还是冒出一声轻呼。
江执观察他,却没有松开劲头。
依旧坚持不懈,找耳钉正确切入的位置,把江顾盼的下颌捏得也红了一片。
手指插入到指缝中,其中一枚耳钉也跟着嵌进去。
“我现在是江执。”樊望津说着,眼神落在几乎要被自己压扁的人身上。
江顾盼呼吸浅浅的,被这么对待也不是生气,更多是震惊。
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眼睫也跟着垂落下去,抖一抖,再抬起来看他,眼瞳里是漂亮的深褐色镶嵌在一圈浅褐当中。
“在这间屋子里,我还是你弟弟。”樊望津话说完,江顾怕果然卸下全部的力气,把另一边耳朵也露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自己猜对了。
要说江顾盼喜欢听的。
江顾盼只想要他听话懂事的弟弟,不想要他。
第二枚耳钉佩戴的并不顺利。
尽管双方都配合了,却反反复复好几次,还没有第一颗硬戴来的顺畅。
江顾盼腿都站酸了,给江执打商量,“不然我自己戴……”
话没说完,脸又被江执给拨回去。
江顾盼想到小时候弟弟婴儿床上的拨浪鼓,小孩子没耐性不愿意摇,都是他摇。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重返婴儿时光?
把他的脑袋当拨浪鼓?
深深叹一口气,还是任由对方摆弄。
没想到江执会对自己说出那么一番话。
江顾盼反思,自己对江执的态度是不是太差了?
他的本意是好的,可万一江执并不想要呢?他自己也说,在樊家过得并不好……只是偶尔来他这里住两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只是在这间屋子里,出了这里,他们只是陌生人。
江顾盼暗自动了动有些酸软的腿,汗浸透了后背。
谭鹤虽然嘴损,但有一点说得没毛病,这地方夏天真不是给人住的。
江顾盼自己一个人还能熬,再加一个江执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