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你对‘好’的定义是不是错了?其次,”江顾盼重重揉捏着自己的眉头,而后抬眸,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们一点都不像。”
*
“原来这里这么好玩,难怪你总是自己偷偷来,都不叫上我。”
将手中半杯橘黄色的酒水全数吞咽,苏溢手指尖在透明玻璃的杯口轻盈滑动。
樊望津跟在她身边,眼神时不时就往舞池区看去。
“你在找谁?”苏溢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心思,自从进入酒吧,樊望津的视线便频繁游离。
两人的长相本就吸引别人的瞩目,来来往往间,主动凑上前的人愈多,苏溢的脸色就愈差,她向来是不喜欢人多的场所,更爱自己单独看书喝咖啡。
吧台的座位排得很密,稍不留神就会撞到身后的人。她错开一步,下一秒脊背就要贴上别人的手臂,樊望津眼疾手快拽住她,将她拉了回来。
苏溢歪了歪头,顺直的长发随着肩膀的倾斜一并滑下。
望着自己的手臂残留的那层温度,她眼神流转间,又回到樊望津身上。
“你想去跳舞吗?”
听上去像一份邀请。
樊望津则看着她,似在思考,笑意也自然而然倾斜而出:“我更想待在你身边。”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静谧。
“舞池里难道没有你要找的人吗?”苏溢纤长的眼睫抬起,细密地戳刺在空气中,“你这么遮遮掩掩,我反而更加好奇了。”
说着,她又向前一步,头顶霓虹灯光变换出奇异的色彩,笼罩在脸上像是诡谲的面纹。
樊望津比她高大太多,她只能拽住对方的衣领,把话递上面前。
“究竟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你亲爱的妈妈发现呢?”
作者有话说:
弟一个没看住,哥又多了一个好弟弟……
明天也更!
第20章 “你没有自己哥哥吗”
江顾盼掀开门帘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孩白皙纤细的手臂倚靠在吧台上,另一只则拽住江执的衣领,少年配合着随她弯下腰,仅仅是一个侧脸,露出鼻梁流畅高挺的曲线,唇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他忽然一顿,身后的段自心一下撞在他后背上,江顾盼本来能站住,却在一刹那的愣神中,被生生怼得往前两步。
舞池的灯光过于赤裸地划在他身上,流转出海浪般的纹路,轰鸣的乐响踩着鼓点,震荡地心跳也跟着砰砰乱叫。
吧台则是令一种氛围,静谧祥和,连吊灯都是柔和的暖色,适合调情。
后面这条是谭鹤跟他讲的,江顾盼没怎么注意过,如今忽然想到了,也只是发现,确实适合。
在江顾盼的认知里,江执好像从未真正长大。
哪怕是重逢一月有余的如今,江执无论多么喜怒无常,对他的态度若即若离,有时强硬有时温情。
这在江执眼里,更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他统统能够也必须包容。
谁让他是做哥哥的,比江执大了五岁。
儿时的那层身份根深蒂固地植入在他的身体里,流淌在血液中,让江顾盼很难辨清,现如今他和江执到底该保持怎么样的距离才算合适。
江执擅自拍他的丑照,他也根本没当回事,不然他从前几年的架都白打了,连一部手机都夺不回来。江顾盼没想和江执认真较劲,拍就拍了,江执说要他当练习摄影的模特,江顾盼也答应了。
尽管他一面对镜头就僵硬,这么多年,手机相册里一张自拍都没有,全部是喂养的流浪猫照片。
可要求是江执提的,比起自己的想法和那一丁点面对镜头的不自在,江顾盼还是选了前者。
他永远会优先选江执,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从前江执品学兼优,上学期间从未被找过家长,县城里的小孩都早熟,早早就和班里同学处上对象,连江顾盼抽屉里都被塞过几封情书。
江执小时候长得更像田遥,精致漂亮的小孩从哪里都是受欢迎的,江顾盼接他弟放学,都有小姑娘跟着两个人,江执去拽他哥的手,小女孩也特别可爱地佯装不经意间把手伸出来。
结果江执木头一样,把他哥往自己身后一挡,问人家:“你没有自己哥哥吗?”
小女孩愣了半秒,脸迅速憋得通红,甩手提着书包带就转头跑了。
自己弟弟是不解风情的木头人,江顾盼不知道该安心还是该叹气,他私心里也不想江执太早恋爱,像每个家长一样忧心小孩子的前途。
江顾盼发誓自己一点也不封建。如果江执以后有喜欢的女孩,并且告诉自己,他一定不扫兴,一定会送上祝福。
那样的时候迟迟未等来,先等来的是江执的离开。
可离开也是江顾盼一手促成的。
*
现在亲眼看到江执和心仪的女孩当众调情,江顾盼心里还是毛毛刺刺,生出许多不自在来。
心里清楚江执是个成年人了,脑子里却还是弟弟很小时候,不爱说话,偏要跟着他,为了防止江顾盼跑掉,甚至会死死抓住他的手。
江顾盼承诺过很多次自己不会跑,比起和同龄的小孩一起玩,照顾弟弟是更重要的事。
他的选择有优先级,江执永远排在第一位,那也改变不了江执的偏执。从五岁一直牵到十一岁,才终于肯相信江顾盼不会随便离开他的视线,不会丢下他不管。
是江顾盼先打破了自己的誓言,所以江执在他不知情的时候长大了,变得成熟有魅力,同时也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不需要再牵谁的手,也不需要事事报告给江顾盼。
把喉间涌上的怪异的苦涩往下咽,江顾盼刚想悄然离开,手臂忽然被一片沁凉所触碰。
段自心的手冷得惊人,用不恰当的比喻,像一具尸体。
江顾盼头皮都要炸开了,想把手臂撤回来,男生却变本加厉环住他,像是在报第一次见面就捏疼他的仇,一边用比平时还大的声量喊江顾盼:“哥哥。”
本来两个人距离吧台就近,这一声呼唤引得许多人好奇地向他们看过来。
段自心又擅自开口:“你在看哪里?你应该看我。”
江顾盼搞不清楚对方这是闹得哪一出,急得出一脑门汗,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赌。
赌江执不会回头,不会看到这场闹剧。
本来他在江执心里的地位就很靠后了,现在这么丢人丢面,江执万一连他的出租屋也不光临了怎么办!
把段自心推回到后场,门帘阻隔了外界的视线,走廊里的冷气没那么足,段自心在两人进入走廊后就迅速松开手。
幽暗的灯带笼出的笔直的光线,像是蚯蚓或者蛇一样缠在脚面。
江顾盼将全部重量靠在墙壁上,“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看着很难过,我想要你没那么伤心。”没等江顾盼说完话,段自心已经给出自己的理由。
江顾盼愣住了,而后直直对上段自心投来的目光。
“哥哥,你真的很不会掩饰。”他说,“你喜欢谁,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顾盼张了张嘴巴,那种荒谬感从尾椎一路向上冲破天灵盖。
的确,他是伤感,伤感的是物是人非,他和江执确实没办法回到从前,不可能再做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兄弟。
但那种奢望是他擅自产生的,自然也应该擅自吞咽。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
对上段自心的眼神,江顾盼对这个神情无比熟悉。在杨羽那里已经吃过无数亏,他都有点应激了,咬了下舌尖,狠起来连自己的话都打断。
“他是我弟弟!”江顾盼说。
段自心的眼神果然变了,一阵怔然后,问出一个直击江顾盼膝盖的问题,江顾盼都想给对方跪下了。
“亲弟弟吗?”段自心一副经验很足的样子,“还是哥哥你在外面认的弟弟?”
江顾盼:“……”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顾盼把自己从墙壁上摘下来,咬着牙把声音捏扁了,“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