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幕在大脑中不停地循环放映,像是噩梦里某种糟糕的预兆,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直到和江执相遇。
他几乎不做那种梦了,江执是那些梦境的开关。
开或者关,都由他掌控。
这是江顾盼龟缩在出租屋的第三天。
每一天,江执都会给他发消息,问他今晚能不能来,每一天,江顾盼都会回答,不行。
他们没有断开联系。
这招对江执不管用。
但江顾盼郑重地“请”他不要来自己的住处,他需要冷静几天,江执只能答应。
那个夜晚发生的事对江顾盼来说冲击还是太大。
在别人面前接吻,而且还是舌吻。
江顾盼的面子薄薄一层,被摁在晒烫的石板路上摩擦。
而且和他接吻的不是别人,是江执。不仅仅是性别男、生理男这么简单,江顾盼还大言不惭对段自心说,这人是他弟弟……个屁。
江顾盼从床上翻滚下来,身姿颓丧地去洗漱。
按照他的预想,谭鹤隔天就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谭鹤毫无动静,江顾盼特意翻看了员工群,大家聊的八卦也和他无关。
段自心并没有把那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别人。
谭鹤早些时候还发来问候,问他搞定嫂子没。
为了防止谭鹤和上次一样突击拜访,江顾盼谎称自己正在谈恋爱,以此请了几天假。
谭鹤欣然接受。
江顾盼自己无法接受,准备今天就告诉谭鹤,他恋爱谈得不顺利,已经分手了。
反正也是假的。
出门前他检查自己的装束,瞄见耳朵上湛蓝色的耳钉时,目光一顿,仿佛又身处于那个燥热的夜晚。
当他质问江执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时。
江执回答他。
“因为我嫉妒了。”
作者有话说:
一直到下周三都是日更~
第52章 “别拒绝我”
回去酒吧工作,江顾盼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他没有碰到段自心,以为对方今天没有排班。
谭鹤也不在。
一直到后半夜都没发生任何事,直到江顾盼查阅自己的手机,发现晚上十点多有人给他发消息。
内容是:【小江哥哥,你现在在做什么?】
看着那串文字,江顾盼一时恍惚。
他和那只粉红小猫很久没说过话了,好像就是暑假开始以后,对方便不再给发他消息。江顾盼认为这再正常不过,没人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况且对方还是个小女孩。
他和江执现在犹如乱线一般扯不清,不想再将无关人等搅进这滩浑水里。
干脆没有回复。
骑着自己的小电瓶回家,刚把车子停下,不远处的昏暗路灯下,一道颀长的身影向他走来。
江顾盼仅仅是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锁车。
车子锁上了,人也走到跟前,江执说:“江顾盼,你不回我的消息,我等了你一晚上。”
江顾盼将信将疑拿出手机翻看,看完收起手机,挺直腰杆对江执说:“我回了。”
微信上,江执问自己能不能来找他,说自己失眠睡不着,江顾盼回给他两个字。
——别来。
江执快速改变说法:“江顾盼,我热得头晕。”
江顾盼正要往前走的步子一顿,回头打量江执的脸色,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你活该。”他说。
话说完,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沉默了。
江执一直跟在他身后,今天打定主意要做狗皮膏药,江顾盼也打定主意,这次绝对不让他进门。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江顾盼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同意谭鹤的说法,江执的确有点被他惯坏了。
走到出租房门口,江顾盼赶他,说:“你回你自己公寓去。”
“我睡不着,江顾盼。”江执低头去牵他的手,但他的身高远超出平均水平,示弱也像示威,“我错了,那天不该冲动,对不起,哥,我们和好。”
江顾盼把手避开不让江执碰着,也不去看对方的表情。
那张脸他从小看到大,江执只要一皱眉头,江顾盼便要对他嘘寒问暖。
现在他还用这招来对付他,真是太坏了!
“别和我来这套,这是原则问题。”江顾盼板着脸,竭力把话说得更重一点。
那晚两人不欢而散,再没好好谈过,谈也没用,江执照样我行我素。
江顾盼已经看透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在外面站一晚上你能消气吗?”江执问。
江顾盼把门打开了,手压在门把上没有进,坚持说:“你今天先回去。”
“不。”江执拒绝道。“江顾盼,你在为一个外人和我生气。”
江顾盼闻言把眼睛都睁大了,“你是认为你做得没错?你在别人面前……你还有理了?”
这简直大大的荒谬!
“那你告诉我惩罚是什么,你只让我等着,我等了,期限呢?”江执又迈前一步,黑压压的阴影跟上来,把夜晚的月光也给挡住了,他眼神乌沉,“你要一辈子不和我见面吗,就因为我亲了你?”
江顾盼:“???”
想质问江执说的这是什么话,两个大男人亲嘴,那难道还是寻常事吗?
是,酒吧里是有些开放人群乐意这么做,但江顾盼明显不在其中。
如果对象不是江执,他也根本不会想到自己能和男人接吻。
“你现在脑子不清醒,在胡言乱语,你回去冷静一下我们再谈。”江顾盼努力不让自己大喊出来,胸口连绵起伏,作势要推门进屋,不再交谈。
江执却不依不饶,按住他的手臂,“我们现在就谈,谈清楚了我要和你一起睡觉。”
江顾盼:“……”
被迫正视对方的脸,江顾盼发现江执眼下确有严重的乌青,他呼吸的力度一缓,“……在这里睡你岂不是更睡不好?”
“那就去我的公寓,你和我一起去。”江执见江顾盼的态度有所松懈,立刻蹬鼻子上脸,“你去拿换洗的衣服,我在这里等你。”
“你明知道不可能。”江顾盼仍然拒绝他。
江执烦躁极了,语气更加迫切,“那就在这里睡。”
江顾盼说:“不行。”
这是今晚他第几次被拒绝?
樊望津心口被塞入了一团火,接连三天江顾盼都在拒绝他。
因着不放心,樊望津每天都会过来看一眼,确定那扇窗是亮着灯的,江顾盼还在。
但今晚没有。
今晚那扇窗是黑的。
江顾盼不在那里。
像过去很多次他半夜醒来,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卧室里空调的风冰冷的填满偌大的空间,窗帘轻盈地笼着月色,再没有逼仄闷热和蚊虫的嗡嗡声扰人。
他躺在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房间。
而江顾盼不在这里。
樊望津盯着那洁白污垢的天花板到天明,等待着保姆敲响房门,一大家子坐在餐厅里无声的进食,每个人都相隔很远,每个人的表情都静谧。
偶尔苏溢也在其中,她是这些成员里情感最丰富的,会恶狠狠瞪着自己。
樊望津的情绪也像被抽进真空的塑料袋,只余下平静,有时候苏溢表演的太过卖力,他还会微笑鼓励。
这里的一切都像假的,是舞台搭起的剧幕,他只需要扮演好他的角色,说规定的台词。
这没有任何的难度,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甚至不用多余的思考。
而现在真空的包装破开一个口子,正滋滋往外漏气。
樊望津无比焦灼。
哪怕江顾盼就在自己眼前,他仍然觉得,对方不在这里。
他没有看向他,他没有偏向他,他没有原谅他。
好像回到四年前的那个夜晚,江顾盼的额头蹭着他的手掌,问他不吵架了行不行,江顾盼想要他们和好,为此不惜撒娇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