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11)

2026-10-12

  几天没见,本就没多茂盛的白玫瑰好像完全枯萎掉了。

  沈乐安的头发像个小鸟窝,瘦到自己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松松垮垮的。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父母没来照顾你吗?”

  沈乐安抬起湿漉漉的双眼看着裴泽煜,瞳孔四周都是细细的红血丝。

  “他们要工作,很忙的...”

  刚想再问,裴泽煜就接着路灯昏暗的灯光捕捉到他脖子上已经淡下去的青紫色掐痕。

  沈乐安的皮肤过于苍白,哪怕已经褪下去很多,还是能看出这是外力导致的伤。

  裴泽煜静止了。

  一时间有很多话想要问。

  可沈乐安在面前小鸡啄米一般昏昏欲睡,脸上的眼泪没干又往下流新的。

  算了。

  五分钟后打的车到了,想让沈乐安自己站起来简直是难如登天的事情,裴泽煜选择直接将手伸过他拱起的膝弯,让他靠在自己胸口,毫不费力地把他抱了起来。

  “手机尾号。”司机从后视镜看,还以为热恋期的小情侣,开晚班车怪累的,看看小年轻谈恋爱也算是提提神。

  “3386。”

  一路上车很少,开得还算平稳,沈乐安的脑袋搭在裴泽煜的肩头,靠他固着自己的胳膊才坐稳。

  裴泽煜侧过头,用温热的指腹轻轻磨蹭着沈乐安的脖子的伤处。

  沈乐安眼睫纤长的睫毛藏在黑夜里颤抖着

  “我自己挠的...”

  裴泽煜摩挲的手顿住,呼吸节奏乱了几拍,缓缓落回腿上。

  网约车一个急刹,两个人的额头同时撞上前座的靠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前面有个石头,没看见。”

  我去,男的啊...

  这下可精神得不能再精神了。

  沈乐安掌根撑着额头,胡乱揉了揉,拿下来之后皮肤红了一大片。

  他睁开眼睛时,酸酸涩涩的,还有些灼热感,好像又有点起烧了。

  “吸氧,嗓子很干,我睡着了..没意识瞎挠的...”

  伤处是瘀血,如果是挠的,起码会留下淡淡的红点,很明显在撒谎,裴泽煜知道分寸,看他是这样反应也没再问下去。

  “那个..你...裴哥你怎么会来找我?”

  “室友,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裴泽煜淡声道。

  窗外车流穿过,灯光斑驳闪烁,沈乐安愣愣地看着外面,回道“哦...谢谢哥...”

  车内陷入寂静,气氛有些尴尬,司机摸了摸鼻子,疑惑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却撞上了裴泽煜的视线。

  那眼神冷得他一个哆嗦。

  司机拧开车载音响的声音,红灯时到处调着设备,看起来好像挺忙的。

  悠扬歌声缓缓传出。

  沈乐安精神不济,半路上就歪着脑袋睡着了,一直到学校门口还是没精神,裴泽煜付了钱,叫了他两声没能叫醒,只能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把睡得浑身瘫软的沈乐安背起来。

  沈乐安的胳膊搭在裴泽煜的肩膀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惨不忍睹的手背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裴泽煜眼前。

  收银小姑娘帮他贴的防水创可贴早就翘了边,现在几乎掀开了一半,里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另一只手手背上也有四五个输液的针眼。埘涓​​​​​​​​​‌​‌​​‌‌​​​​​​​​​‌​‌‌​​‌​​​​​​​​​‌​‌​‌​​​​​​​​​​​‌​‌‌​‌​

  沈乐安右手手背高高肿起,明显和左手不在一个平面。

  裴泽煜深吸一口气,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输液能把两只手弄成这样,用震撼来形容他的感受都不足为过。

  宿舍有门禁,十点半之后就不让学生进了,宿管阿姨多少上了点年纪,大晚上把人家吵醒,更没有什么好脸色。

  阿姨眼都睁不开,眉间的褶皱能夹死三只苍蝇,烦躁地翻出名单。

  “哪个宿舍的?”

  裴泽煜道“409,两个人。”

  阿姨笔尖停住,戴上厚厚的老花镜,终于睁开眼睛,人都被这几个字闹精神了,疑问道“两个人?”

  看清了裴泽煜背上背着的沈乐安后,阿姨吓得笔都没拿住摔地上,小孩沉沉地睡着,一点反应也没有,脸白得跟墙似的,气息也弱得很。

  那双手在白炽灯下显得更恐怖了。

  “看病刚回来..”

  阿姨忙把名单放回去,打断了裴泽煜,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又圆又大的苹果塞到裴泽煜口袋里“不用说了,快上去休息吧,哎呦这怎么搞的..”

  裴泽煜把人往上托了托,道“谢谢阿姨。”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的交谈声吵到了沈乐安,裴泽煜刚走到楼梯口便感受到沈乐安动了动脑袋,呼吸节奏也变了。

  “呃..咳咳...呼...”沈乐安咳了几声,心脏又开始难受,因为又开始发烧身上忽冷忽热的,不遵医嘱住院的代价逐渐显现,沈乐安迷糊地睁开了眼睛,看起来意识并不清醒

  “到了吗...裴哥...”

  .....

  沈乐安以为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没想到人晕过去有一会了,再有意识时已经到了宿舍里,裴泽煜桌上的灯开着,能看清东西,也并不刺眼。

  上床的楼梯近在眼前,沈乐安费劲地迈着腿。

  奇怪了,怎么不往前动呢?

  “怎么了?”

  裴泽煜的声音传来,沈乐安的胸口却感到轻微的震动,他视线下移,忽然惊呼道

  “我咋...吊半空了...?”

  裴泽煜反应了一会才弄懂沈乐安话里的意思,感受到他贴在自己腰侧的双腿还倔强地小幅度扑腾着,便先屈膝把他放下来。

  没成想沈乐安双脚刚触地,人就软得像是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栽。

  “嗯...”

  裴泽煜忙撑住他的胳膊,顺便托着他的下巴把他埋在自己胸口的脸挪个面,让沈乐安能顺畅地呼吸。

  直觉告诉裴泽煜,沈乐安这次好像不仅仅只是中暑那么简单。

  思绪很快被怀里不断往下坠的身体拉回。

  裴泽煜轻叹一口气道,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沈乐安那双无神的双眼微睁,看起来很是困倦疲惫,不太清醒。

  他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裴泽煜没办法只能顺着他这个姿势再次把人抱起来,沈乐安乖巧地将脑袋靠回他的肩头。

  体位的变化让沈乐安对外界的感应变得敏感,眉头渐渐皱起,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呃...咳咳....”

  还没等裴泽煜把他放到床上,沈乐安便逐渐恢复了意识,那双眼中终于恢复了些神采,剔透的眼眸中映出了裴泽煜骨感的下颌。

  “抱歉抱歉...我睡太死了....”

  裴泽煜道“没事,醒了就好,要不要先去冲个澡,医院里细菌多。”

  在胸膛里疯狂乱跳的心脏让沈乐安大脑眩晕,后脑勺也跟着发沉,想也没想便应道“好的好的。”

  乖巧得不像话。

  “注意手,水别太热。”裴泽煜又说道。

  沈乐安拿上自己的睡衣和水卡进了浴室,等他把浑身的衣服脱光,不经意间朝镜子的方向一撇,胸口上那道疤痕像是幻化成一张恐怖的鬼脸,正在对他嚣张地笑。

  身上的温度骤降,仿佛忽然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从头浇到脚,冷得他不受控制地打颤。

 

 

第10章 很恶心对吧

  “唰...”

  沈乐安拧开花洒,水温渐渐上来了,浴里聚起雾气,氧气逐渐稀薄,他现在根本站不了太久,刚淋上热水就有些喘不上气。

  胡乱冲了一通,沈乐安关水擦干身体,把地面上的积水刮干净,穿衣服的时候眼前阵阵发黑,脑袋越来越重,强烈的眩晕感激得他实在想吐,他只能先蹲下缓一缓。

  耳畔处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缺氧到心脏抽痛的感觉愈发严重,还未散去的水汽挤进肺里,仿佛有海绵膨胀起来,沈乐安难耐地用右手掌根顶在胸口,使劲往里按。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