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决没说话。
他那边只有略重的呼吸声。傅斯然喝着咖啡,听着,有种主动权又回到他手上的心满意足。
“电话里说清楚就好。”楚决最后答。
“说不清楚。”傅斯然说,“楚先生是聪明人。”
他听见楚决在深呼吸。不知怎么的,明明胜券在握,莫名有些于心不忍。
“真心实意想帮忙,没打算为难你,买卖不成仁义在。”
“那就更不必。”楚决说,“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傅先生不介意我的冒犯是最好不过。更不用再帮什么忙。”
“我想见你。”傅斯然答,惊诧于自己退的这一步,“让我见见,就当道歉,如何?”
楚决沉默了许久。
“我就当你答应了,”傅斯然说,“我对个日程,发给你。不然,我只能拿着你的行程表堵人了。”
他想,楚决,确实特别。当情人时候很有趣,现下,好像更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傅总,你前情人的痛苦被他消化得很有趣吧?
想跑好像一点也不简单呢,楚老师。
第6章 你欠我什么
楚决和傅斯然约在一个私人会所。
他们在那里约过会。楚决放一边,主要是傅斯然出名。他不愿让人找到门路来打搅。对楚决越满意,越是要对送上门来的人挑三拣四。越觉得他们太蠢。
仍然是傅总的专用包厢。他们都对此熟悉,只是这回楚决没再提早十五分钟等他来,故而他们难得在门外打了照面。
傅斯然对他点点头,后者礼貌地替他打开门。
落座后,楚决说:“傅先生,我很抱歉,把你搅进来,但你其实可以不接我妈的电话。”
原来不把他当金主,是会呛人的。
傅斯然说,看她打了三个,有点共情。毕竟我给你打了三个,你也没接。
楚决讲,不好意思,我以为我已经说明白了。
他想了想:“今天我付钱,给您道歉。”
“为什么都寄回来?”
“什么?”
“钱和房子。”
“当违约金吧。”楚决说,“至于代言和演戏的钱,怎么说也有我的辛苦费,傅先生大人有大量,别计较。”
傅斯然坐在原地,笑得很高兴。
楚决其实很烦前金主这样的笑容。他知道傅斯然喜欢掌控,喜欢浑然不在意,喜欢随时可以抛弃任何人的感觉。他对着这种漫不经心的观赏笑意,总觉得自己轻飘飘得仿佛下一秒出戏自刎,傅斯然也能无所谓地再挑一位演员。
但没关系,楚决想,好歹是不用演戏了。
“我当你同意了。”楚决说,“谢谢。”
他兀自地道谢,兀自地给傅斯然倒茶,字字句句,每个动作都在对着傅斯然做,可偏生让金主觉得不安。
仿佛下一刻,这位就要毫不留恋地往前走,再也不回头。
傅斯然讲:“我可以帮你妈妈。”
楚决说:“不必了。”
“钱我已经打过去了。倒也不多,你继父说催得急的第一笔款项。”
傅斯然发誓,他说完这句话,觉得楚决有脏话堵在嘴边。
太有意思了。
“我会打回来给你。”楚决说。
“我不会收的,”傅斯然笑笑,“你知道。”
楚决一声没吭。
“房产合同我没签,房子还是你的,卡我也不会动。”他接着说,“楚决,我只是想知道——”
“我什么也不想回答。”楚决打断了他。
楚明星在傅总面前从来好脾气,此时此刻仿佛也没有例外。说的是气人的话,声音却仍然很从容。
“喜欢我多久了?”
这像一个咒语。
而楚决的手仍然很稳。
他替傅斯然把茶盏放了回去,才抬起头:“房子,卡,都一样。我不会动它们。给我,不如拿去吃利息。打款更是没必要,我可能随时凑不出钱还你。”
“为什么这么缺钱?缺钱的话,真的不用跟我客气。就算不是情人,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你要散,为什么分手费也不要?我又不是没钱,也勉强算有点势力,有困难,不来找我,是为什么?”
楚决喝了一口茶。
他学过茶艺,还是因为戏。此时此刻却什么规矩也不遵从。
楚决说傅总,我确实很缺钱,一直运气也不好。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一点?我的爱,是不能拿来换钱的。拿来换的话,我会觉得自己,是真的,从头到尾,都脏透了。
他声音很平和。告白说得像在不动声色地阴阳怪气。
或者说,他确实是在发泄。
在一个并不对劲的场合,说一些实在不符合身份的话。
“我知道你看中我什么。我觉得我挺聪明,愿意琢磨你也总能琢磨透你要什么。总能找到办法让你满意,让你觉得新鲜,让你觉得有趣。但很可惜,我爱起人来,和那些都无关。”
“可能爱你确实让我更愿意琢磨怎么让你开心了,让你觉得我是个很敬业的人。我当然是,我很敬业,很想让你满意,但我现在不想干了。”
他说:“所以我不知道傅总怎么想,我愿意为我妈家里的破事打扰到您而做出补偿。但希望您,也不要觉得,给我妈送钱就是在赐恩。实际上我觉得,我从给第一笔钱开始,就在犯错。”
“我在想,可能最开始我就不要觉得自己可以救她,会比较好。”
“所以傅总,拜托您,不要掺合进来。”
他仍然坐着,傅斯然在他对面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觉得难过。
真离奇,许多年前开始,傅斯然就觉得自己不会共情了。
但他只是揭开盖子,喝了口茶。
“反正钱已经给了。”傅斯然讲,“你打算怎么办?”
“我希望您不要再关心我的事。”楚决说,“突然提出分开,是我考虑不周。你会好奇,那我也没有办法。你觉得新鲜,也很正常。我只想拜托你,不要再管了。”
“离了我你就得待在原来这个破公司。”傅斯然这些天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查了查楚决狗血得难得一见的继父家目前的财政状况,又吩咐他的律师了解情人现司的糟糕合同。
楚决母亲关于楚决缺钱的话真假难辨。
但他放在楚决身上的东西,如果到头来,只是便宜那些经手的人,他会觉得怪恶心的。
“没有你,我也活到现在了。”楚决答得很平和。
“账不是这么算的。”傅斯然笑了笑,“钱我给了,事情也确实捅到我这里了。”
“你想怎么样?”
“我这个人很容易讨好。”傅斯然弯着眼睛。
这是笃定楚决知道他想要什么。
“我没办法接着做你的完美情人(7)。”楚决说,“发生的事,傅总不至于捂着眼睛装作没看到吧?”
傅斯然盯着他瞧。
仍然是清冷淡漠,五官走势疏离而孤傲的一张脸。此刻一点温和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茶熏得眼前起雾,傅斯然竟然觉得又顺眼了几分。
他答:“一叶障目从来是心甘情愿,我愿意摘一片叶子。”
“再陪我睡一觉,怎么样?”
他许多年前就不会趁人之危说些如此露骨的话,只觉得不美不够有趣。
但此刻偏偏觉得楚决生动得吓人,他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他的前情人皱了皱眉,居然笑了。
楚决弯着眼睛说这世道可能是真的烂透了。傅总这么要脸要对方自愿投怀送抱的人也会讲这种话。
“你自己也知道再见说得太唐突。我是觉得,我们俩准备准备,好好睡一觉。然后一切一笔勾销,你想让我装没看到,我就一叶障目,怎么样?”
楚决不会拒绝,傅斯然有这样的直觉。
对面人看着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