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你一个人被抛下了？
紧闭的双眼在黑暗里猛地睁开，喻新年一下坐了起来，开灯，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拍脸。
水珠从额前的发丝滴落，沿着苍白的脸颊下滑。
他双手撑在洗漱台上，抬起眼皮和镜中的自己对视，落进满是红血丝的眼珠里。
喻新年觉得很可笑。
他自认自己早已不留恋过去，连悲伤的情绪都不再有，三年的时间是一堵厚墙，把过去永远隔绝在过去，却又好像同时投射下一片阴影，在喻新年未察觉的身后，如影随形。
水龙头关掉，他回到床上拿起平板，找了部催眠的文艺片。
总不会真的失眠一整晚吧？
疲倦的精神太影响白天工作，喻新年和自己对峙了三天，在工作压力里败下阵。
最后发现能陪他睡觉的人，只有池祐。
做爱是助眠的好办法，身体被高高抛起再重重跌落，濒死般的高潮快感让人上瘾，也让人安心。
……池祐的体温也让人安心。
只是这种办法同样让喻新年感到焦虑，虽然能睡好，但如同饮鸩止渴，他还是个需要依赖别人的寄生虫。
他和池祐说好听点是各取所需，说难听点是把对方当工具。他另有企图，这对池祐不公平。
趁今天要去工地，晚上估计又要加班，喻新年叫池祐不要等他。
回学校的人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他把喻新年给他画的那张便签纸贴在了架子上，没事就盯着欣赏。
池祐原本打算学习一会儿，但他只要抬头就能瞥见便签，看见便签就开始想喻新年，想他今天忙到都没怎么回自己消息，加班会不会太晚太累……
突兀的，池祐开始翻找东西，从某个盒子里翻出指甲刀，认真剪起指甲来。
上次做的时候他没注意，手指插进喻新年逼里扣弄，结果指甲不小心把娇嫩的地方弄疼了，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再插。
剪完指甲他还磨了磨，边磨边用指腹确保指甲摸起来不划人。
林琮回来见他这么精心收拾自己，不由问道：“你谈恋爱了？”
池祐一顿，瞥了他一眼，他身后还跟着唐然征，一前一后进门。
“没有。”
林琮像是不太信，走过来伸手搭他肩膀上，指指架子上贴着的便签：“真没有？这个我看你贴好久了，谁画的吧。”
池祐嫌他烦，把他手打开：“真没有，少管我。”
“就问问，别生气啊。”林琮讪讪收回手不再说话，准备回自己床位，就听见背后的唐然征嘲讽道：“是没追上破防了吧。”
“……你别这么说，”他连忙开始打圆场，换上一贯的和事佬模样，阻止了唐然征又安慰池祐，“别往心里去啊，池祐，他不是那意思。”
池祐脸色沉下，不是什么意思？
指甲刀被重重按在桌上，池祐冷冷瞥了林琮一眼，懒得跟他们吵，一言不发地站起来。
林琮退了退，池祐伸手拿出毛巾和短裤，转而出门去澡堂洗澡。
回来时，池祐换了条干毛巾继续擦头发。
夏天太热，他不爱用吹风机。原本在低着头擦，水干了大半后他抬起来甩了甩头发，脑袋忽然僵硬地定住。
桌上的便签不见了。
他把毛巾一扔，起身时椅子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
池祐几步跨到林琮身后，抓着他的衣领把人拽得面对自己，暴怒质问：“我桌上的纸条呢？”
林琮一脸懵地摘下耳机：“什么？”
“我说，”他咬牙，一字一顿，“我、的、纸、条。”
林琮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那个画？我不知道啊，我靠，我一直在位置上没动过！”
池祐快失去理智了，他去洗个澡回来东西就不翼而飞，贴在桌上那么久都好好的，偏偏是林琮问了那些话之后，偏偏是唐然征……
他想到还有另一个人，猛地转头，唐然征正看笑话般地看着他俩。
池祐松开林琮转而去抓他，几乎是肯定的语气：“还给我。”
唐然征恼怒地矢口否认：“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池祐用最后一丝理智开口：“便签纸还给我。”
“不就一张纸，你急什么？不会真是你喜欢的人画的吧？”他站了起来，用力推开池祐，“人家看不上你拿我撒什么气？你才应该去医院看看……”
话没说完，池祐的拳头带着风砸在他脸上，唐然征被打歪了身体跌坐回椅子，林琮大叫一声，冲上来抱住池祐。
“冷静！你冷静点！疯了吗你们两个，你拿人家东西干嘛，赶紧还给他啊！”
唐然征吃痛地捂住脸，狠狠瞪着池祐：“我就是没拿！你有什么证据？打我是吧，池祐你给我等着，明天去跟辅导员解释吧你！！”
晚上九点，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只有池祐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走到了去公司的方向。
天上毫无预兆地洒下雨，淅淅沥沥，一开始还很小，而后突然地变大，淋在池祐身上没多久都湿了。
他随便找了个街檐躲雨，抓着自己的头发，只觉得今天倒霉透了。
回宿舍是不可能的，找个附近的酒店歇脚，或者直接回家也可以，但……
他想见喻新年。
心脏疯狂跳动，池祐只知道他今晚见不到喻新年就要发疯，从裤兜里好半天掏出手机，心一横，直接弹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默认铃声响起，池祐在心里默数，数到6时电话接通了。
“喂，怎么了突然打电话？”
听筒传来的声音像一针镇静剂，抚平着他躁动狂暴的情绪。
“我……”池祐不知道该怎么说，话锋一转，“你还在公司吗？”
“对啊，我忙死了，怎么了？”
“我去找你，”池祐呼吸急促，说，“等我，很快就过来。”
他挂了电话，等不及打车，看见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就跑过去扫了一辆，长腿一跨骑上去，在雨夜里向喻新年狂奔。
第14章
喻新年见到池祐时满脸错愕，第一反应看了眼窗外的暴雨，皱眉问：“你没带伞就跑出来了？”
池祐身上的雨水在身后留下一地湿痕，来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站在喻新年面前了他才发觉自己浑身湿透，模样狼狈。
有点在意形象的男生停下了靠近的脚步，别过脸胡乱理着不断滴水的发丝，低声道：“半路上下雨了……”
半路？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下雨了。
但喻新年没有多问，只是边保存文件边说：“等我一分钟。”
办公室灯光暗淡，池祐安静站在阴影里，他脑子放空，只有目光紧紧粘在喻新年脸上。
电脑关机，喻新年站起来又把池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终走到他身边，叹气地敲了下他的头。
“走吧。”
池祐只是乖乖跟上，走到地下停车场才反应过来似的问：“我们去哪？”
喻新年径直停在一辆车前，开锁后打开了驾驶座的门：“还能去哪，回家。”
他看向没动的池祐，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要我帮你开车门？”
池祐看了看那辆宝马X5，又看了看喻新年，半晌才说：“我一身水。”
“知道以后就别淋雨，多大人了，”喻新年嫌他磨叽，又说，“弄脏了你给我洗车，快上来。”
池祐没再说什么，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喻新年熟练平稳地把车开出去。
“之前怎么没见你开车？”他忽然问。
“懒得，早高峰太堵，”喻新年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转动，“幸好今天要去工地就开了车，不然你这样子，打车还得加洗车费。”
池祐嘴唇抿紧，他脑子一热就这样跑来找喻新年了，喻新年没嫌弃他，还要带他回家……
等等，他刚刚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