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衣摆被人拽了拽,喻新年这才低头发现身前坐着的池祐。
池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叫他,喻新年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俯下身盯着他的脸,左左右右仔细查看一遍,除了嘴角有点破皮像是没什么大问题,至少看着比钱继宗的惨样好不少。
但喻新年眉头依旧没放松,担忧道:“站起来我看看。”
“我没事,”池祐不自然地站了起来,被喻新年强行扒拉着转了一圈,确定其他地方也没受伤,扯了扯嘴角笑道,“真没事。”
喻新年松了口气,随即冷冷斜了他一眼,池祐立刻收起了笑,蔫蔫儿低下头。
事已至此,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都坐吧,坐。”
一旁的民警发话,看着喻新年在池祐旁边坐下,继续开口道:“是这样的,喻新年先生,您弟弟在咖啡厅和这位钱继宗先生发生了矛盾,两个人都有些冲动了,打了起来,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是您弟弟先动的手,而且动手原因也与您有关,所以叫您过来一是再了解了解情况,二是协商一下……”
“跟他没关系,”池祐出声打断,板着脸道,“是我先动的手,但是跟我哥没关系。”
警察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喻新年忍着怒意低声呵斥池祐:“你少说话。”转而又向警察道歉:“抱歉,您继续说。”
“刚刚据钱继宗先生的说法是,他认为池祐先生和他的男朋友,也就是您,有不正当关系,所以才产生矛盾,但池祐先生说您只是他哥哥,”警察不住打量着喻新年,似乎也觉得这件事荒谬异常,斟酌着字句问,“所以你们的关系是?”
喻新年强作镇定,淡然道:“误会,我不是他男朋友,也只是池祐的哥哥。”
警察转头看向钱继宗,钱继宗目光沉沉落在喻新年脸上,对方却没回应他一个眼神。他面色落寞地承认:“是前男友。”
喻新年没再说话,默认下来,民警又问池祐:“那你为什么打他?”
池祐眼里恶狠,很快又掩饰下来,只说:“他骂我。”
民警问钱继宗:“你骂他什么了?”
钱继宗似乎在思考,半晌冷哼一声,说:“我叫他离小喻远一点。”
池祐咬牙瞪他,但两人都藏着掖着不肯说实话,警察只好对喻新年说:“虽然是误会,但毕竟池先生先动的手,钱先生坚持要找律师,走法律程序的话可以,去医院验伤,不过他俩也算互殴,所以我们还是建议争取和解。”
喻新年明白,他闭了闭眼,终于正视钱继宗,开口道:“和解吧,钱继宗,动手是他不对,但你也还了手,他年纪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道歉赔偿,你可以随便提。”
池祐听见“道歉”两个字立刻想反驳,被喻新年捏着脖子压了下去,闷闷地不敢再说话。
钱继宗苦笑道:“赔偿?小喻,我不缺这点钱。”
喻新年装作听不懂,说:“有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
能提什么?钱继宗伤势更重,喻新年却从进门起没关心过他一句话,眼里竟然只有池祐。他要喻新年跟他复合,要池祐滚开,偏偏这些都不能算正当诉求,说不出,得不到。
钱继宗颓然垂下眼,喻新年还欲说些什么,他忽然道:“好,和解。小喻,当我还你的。”
喻新年没再接话,平静地转头看向民警:“我们需要签什么协议吗?”
从派出所出来,喻新年低头打车,指尖通红。
池祐展开羽绒服披上他后背,这才有时间问他:“你外套呢?”
喻新年像是没感觉到冷,看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衬衫和羊绒毛衣,想到他从公司走得太急,羽绒服落下了。
但池祐穿的更少,他挣脱出来,说:“我不冷,你自己穿着。”
池祐不肯:“你这样会感冒的。”
喻新年心下烦躁,语气不好道:“你穿的短袖,我俩谁更容易感冒?打架不够还想进医院?”
池祐理亏地噤声,喻新年命令他:“穿上。”
车来得很快,喻新年报完手机号,车厢里就安静下来,一路无言。
池祐自知又给他添了麻烦,想解释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他不想让喻新年生气,他原本不想的。
回到家,喻新年似乎才彻底放松下来。他翻出医药箱给池祐处理嘴角的伤口,棉签沾上酒精擦掉血迹,火辣辣的痛感在伤口处跳跃,池祐硬是扛着一声没吭。
他看着眼前人轻柔又仔细的动作,觉得生气归生气,喻新年还是关心他的。
棉签丢进垃圾桶,喻新年直起身,距离拉开。
他直截了当地质问:“说实话,你们两个干了什么?”
刚刚的温情一下荡然无存,池祐发愣,依然狡辩道:“没干什么……”
喻新年根本不信,烂摊子收拾到现在他已经耐心告罄,说:“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打钱继宗。”
为什么?
池祐捏紧拳头,小臂再次浮起青筋。
下午五点,池祐到公司楼下,打算接喻新年下班。
喻新年最近一连好几天都对他很冷淡,池祐想和他出去吃饭,好好道歉哄人,却没等到喻新年下班就等来了不速之客。
“你怎么在这?”
钱继宗满脸不爽,他当然是明知故问,却道:“小喻今天要加班。我们谈谈。”
池祐臭脸,恶心道:“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当然有,”钱继宗语气炫耀,“毕竟,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了,你不想知道他更多事情?”
池祐无法拒绝这个理由,两人依旧在不远的咖啡厅里坐了下来,池祐没点单,急着问:“你们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为什么分手?”
钱继宗慢悠悠喝咖啡,有意晾着池祐般,好一会儿才反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池祐面无表情,说:“我先问的。”
“我说了,我们是同学,初中,高中,大学,到他读研。算一算也有……十二年。”
钱继宗话里仿佛饱含回忆,抬头时挑衅地笑了一声:“你呢?”
池祐说不出话。
十二年,他和喻新年认识都还没有十二个月。
无声的对峙里,钱继宗像是已经胜券在握,自顾自说起来:“高二我们在一起,毕业后在国外待了五年,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你才多大,大学毕业了吗?乳臭未干,他不喜欢这种类型,别妄想太多。”
沉闷的窒息感,像空气中缠来的藤蔓,在池祐的脖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勒紧。
凭什么他和喻新年如此亲密过?凭什么他占据了喻新年过去那么久的时间?凭什么他可以用喻新年耀武扬威?
池祐的目光犹如一潭死水,阴沉沉地问他:“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真喜欢会分手?”
这话像是戳中了钱继宗的痛处,嘴边上扬的弧度僵住,却坚持着这个姿态说:“小喻和我闹脾气而已。”
哈?
池祐忽然反应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
“闹脾气?”他重复了一遍,双手抱臂嘲讽道,“你不是最了解他了吗,他是那种闹小脾气就分手几年不回头的人?”
这下轮到钱继宗脸沉下来,瓷杯往木桌上不轻不重一砸:“不回头?你觉得就凭你,能阻拦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确实在生我气,但这些都和你没关系,我自会处理。”钱继宗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一般,他急需找到池祐身上更多弱点,证明喻新年不可能爱上他。
他又想到在喻新年后颈上发现的吻痕,多余又刺眼,让池祐显得更加面目可憎。钱继宗冷哼道:“你也不是他男朋友吧,小喻和你上床玩玩而已,别忘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他床上什么样子都是我教的……”
拳头砸上肉,剧痛打断了钱继宗的话,他身体和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