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也有人调侃过曲宛白是不是对他有那种意思,想要在这样的来往里温水煮青蛙,但是在每次出去的过程中,对方始终都保持着很恰当的距离和分寸,就像好朋友那样相处着,不会让他感到有压力。
何况对方从来就没向他表白过。搞不好只是其他人误会了。
“喂?”
曲宛白的声音自话筒另一端传来,“江敛,你明天有没有空?我表姐送了我两张电影票,刚好有部新上的动作片,看预告感觉挺不错的,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就一起去看吧。”
枕着他大腿的贺衔星一动不动的,很安分,没有吭声,江敛却有些犹豫。
要是没有在医院里遇到贺衔星,没有阴差阳错地住到这个陌生的房子里,他应该是会答应曲宛白的。
可是现在......
听他没有立刻回答,曲宛白就像会读心术一般,体贴地理解了他的为难,“怎么啦,你是有另外的安排吗?没关系的,你要是没空,我可以约别的朋友,不用勉强。”
江敛抿了抿唇,“你先稍微等一下。”
他捂住话筒,看向躺在他腿上的贺衔星,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要先征求了对方的意见才好做决定。
“有朋友约我明天去看电影,是免费的电影票......”
话还没说完,贺衔星就轻声道,“你想去看吗?想的话就去吧。”
比起想去与否,更重要的是曲宛白主动约的他,拒绝多少会显得扫兴。况且他一直以来只要没什么大事都会答应对方,已经形成了某种定式。
贺衔星都这么说了,他就松开捂着话筒的手,迟疑道,“嗯,我应该有空的。”
电话挂断,贺衔星问他,“是你的女朋友吗?”
他第一时间摇头否认,蓦然想起贺衔星看不到,开口道,“不是,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大学聚餐的时候认识的。”
其实贺衔星也见过曲宛白,但这会对方肯定想不起来,他就也不觉得有要进一步细说的必要。
安静又维持了几秒,随后贺衔星问他,“江敛,你有女朋友吗?”
语气略微失落,显然是不希望他有。
他也很想自作多情一下,想着贺衔星这是对他有点什么才会这样,可心里又清楚,是因为他这会是负责照顾对方的那个人,有了女朋友,就意味着不能把太多的时间精力都花费在对方身上,那需要被照料的贺衔星肯定不会乐意。
“没有。”他照实回答。这辈子也不会有。
后面这句话当然没必要和贺衔星说,他自己知道就好。
“是吗?”贺衔星像是短暂地高兴了一下,紧接着又像想到什么一样,不留间隙地问他,“那,你以后会谈女朋友吗?”
这接二连三的提问配上对方忧心忡忡的神情,实在太容易让人萌生误会。幸好他心里有数,知道贺衔星真正在意的实际上是他能在这别墅里继续照顾对方多久,会不会在中途仓促离开,忙着去和女朋友谈恋爱。
“你不用担心。”他决定把话讲得直白一点,“在你好起来之前,我都不会谈的。”
按理来说,这保证就足以让贺衔星安心了。痊愈之后的贺衔星恐怕只会第一时间把他赶出房子外,绝无干涉他恋爱的可能。
可对方看着却不像是多么开心的模样,静默片刻后,又开口喊他。
“江敛。”
“嗯?”
“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
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遇到类似的问题,江敛一概选择避而不答,接受惩罚。
因为只要他描述出自己的理想型是具有何等性格或特点的,大家势必一下子就能猜出来他说的是谁。
他喜欢的人实在太出众,太特别,太独一无二,以至于稍微形容一下,谜底就毫无悬念地摆在那里,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现下也是一样。他能给出的,只有一句口不对心的谎言。
“我没有理想型。”
反正贺衔星的眼睛看不见,不会看出来他撒谎了。
“你呢?”他祈祷自己的语气尽可能随意,就像只是刚刚好聊到这个话题了,就礼尚往来地问上一问。“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他已经听到过贺衔星的回答,可还是想再问一遍。万一失去记忆的贺衔星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呢?
“嗯......”贺衔星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他,“我应该会喜欢那种很耀眼、做什么都很厉害,对别人也很温柔的人吧。”
不再只有“耀眼”这一个简单的形容,而是变得更具体了,仿佛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哪怕贺衔星暂时想不起来。
但这仍旧和他毫无关系。
因为比起隋央,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能称之为耀眼的存在。
做什么都很厉害这种近乎夸张的称赞虽然从隋央口中听过无数遍,可那更多是隋央作为舍友和朋友才给到他的鼓励式肯定。在曾经的贺衔星看来,他做什么都很一般。
对别人很温柔这一条可以勉强沾上点边,不过他很多时候也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小事,没有给旁人带去多么大的帮助。
无论是过去的贺衔星,还是现在失去记忆的贺衔星,理想型都和他挂不上钩。
他重新拿起手机,曲宛白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来,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感觉他今天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有点紧张,又或者是不太方便讲话。
“怎么啦,是有谁在旁边吗?”
他惊讶于对方的敏锐,却不知道要如何对别人形容他和贺衔星的关系,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几秒,只回了一个单字,“嗯。”
“难怪了,你是交到女朋友了吗?”
短短几分钟之内,两个人都误会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江敛回复道,“没有,就是以前认识的同学。”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曲宛白突然一反常态地发了个晴天霹雳的表情包过来,只不过几秒钟内又撤回了,只说,“那明天见吧,我在商场门口等你。”
与此同时,枕在他腿上的贺衔星忽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
“我眼睛好像有点疼......”
江敛闻言立刻放下手机,想要撑开对方的眼睛仔细看看,又怕会雪上加霜,急忙把一旁的靠枕拿过来,垫在贺衔星身下,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去拿冰袋来。”
贺衔星的母亲对他简单交代了对方术后要注意的事项,还有一些缓解疼痛的办法。术后的48小时里,如果感觉到疼痛,可以用冰袋进行冷敷,每次敷二十分钟左右。
他用干净的毛巾包裹住冰袋,以免渗出的水滴弄湿贺衔星的眼睛,手机还在滴滴滴地响起提示音,他却无暇再去看是谁给他发了什么消息,全心全意地留意着冰袋及贺衔星的状况。
二十分钟过去,他小心地把冰袋拿起来,“有感觉好点吗?”
“嗯......”大概是真的挺痛的,贺衔星的声音都变小了不少,像生病的孩童不自觉在对母亲撒娇,“我想回房间睡一下......”
他应了一声“好”,将冰袋放到茶几上,把人扶起来,像搬动一件易碎品那样,将贺衔星扶回到那间小小的卧室里。
躺在床上的贺衔星并没有马上睡去,而是转过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问,“江敛,你能在这陪着我吗?”不等他回答,对方又像怕给他添麻烦似的,很懂事地主动提供了另一条道路,“要是太无聊的话,就算啦。”
“不会。你睡吧,我找本书坐在这看就好。”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贺衔星就像安下心来那样合上了双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听到对方轻浅均匀的呼吸声,江敛才放下手中根本没看进去的书,望向床上熟睡的人。
在受了伤、失忆失明的脆弱时刻,贺衔星才会表现得很需要他、离不开他。
所以他竟然会在某几个瞬间,冒出堪称阴暗、把他自己都吓一跳的念头——如果贺衔星能再晚一点康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