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75)

2026-10-14

  也是,别说江敛,连他在这样的情形下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过和贺衔星再见到面的尴尬倒是被很好地规避了,也无需向失去意识的情敌多余解释什么,比如他是如何艰难收买了那么几个人,蓄意让他们在江敛面前露出破绽。他望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江敛,幽幽叹了口气。

  光是看对方把贺衔星从海里带回到岸上的那个架势,还有曲宛白准备打急救电话时对方那副担心贺衔星安危的表情,他就能清楚地知道,他和曲宛白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有趁虚而入的机会了。

  尽管江敛已经从他俩这知道了贺衔星的大半真面目,也还是那么在意贺衔星。他实在是输得很彻底。

  为什么呢,明明大学四年和江敛同个宿舍的人是他,和对方相处时间更长的人也是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定理怎么没有在关键时刻发挥效用?

  贺衔星有什么好的,也就高了点,脸好看了点,家世好了点,但除了先天性的身高无法变更外,他在另外几项上也不差啊。

  隋央颓然地坐下来,和曲宛白对上视线,两人脸上都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无力。

  找到曲宛白时,隋央本以为自己需要大费周章证明他对江敛绝不怀有恶意,再极力说服曲宛白和他统一战线。

  结果还没说几句,对方就率先发问,“你也喜欢江敛吧?”

  他愣了愣,心情有些苦涩,“这么明显吗?你都能看出来,江敛却不知道。”

  曲宛白耸耸肩,“他在感情上就是很迟钝,或者说不够自信,不太相信别人会喜欢他,但那也是他的魅力之一,不是吗?明明长得那么漂亮,结果自己一点都不知道,也没有因为外貌优越就变得不可一世,反而总是很温柔,很为别人考虑,多可爱啊。而且,只要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可以维持好朋友的身份,待在他的身边。前提是贺衔星这个神经病不要介入——”

  隋央坐直了,共鸣了,来劲了,有很多话想要讲了。一场围绕江敛有多么讨人喜欢、魅力四射,以及贺衔星有多么阴魂不散、惹人厌烦的小型讨论会就此拉开序幕。

  两个人都不用再额外找别的共同话题,就在这高山流水的讨论里自发自觉形成了密不可分的统一战线。

  要是能让江敛看清贺衔星的为人,大为震撼地选择和对方分手就好了,这是两人经过数番热烈探讨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理想很美满,现实是两人相对而坐,守着打点滴的江敛,抢救室里的贺衔星还生死未卜,但是隋央知道,他和曲宛白当然都希望贺衔星能坚韧不拔地挺过这一关,好好地活下来。

  倒不是他俩突然长出了良心,或萌生了什么大爱,而是死去的情敌是最没法战胜的,一旦贺衔星不幸死亡,前尘往事就得因这突发的死亡一笔勾销,对方就会成为永远超越不了的白月光,高高悬在江敛的心上。那也未免太可怕了。

  虽然就算贺衔星活下来,他俩也未见得能超越对方就是了。

  江敛的眼皮动了动,病床旁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弹跳起立,第一时间发出问询,“江敛!你有好点吗?”

  见对方睁开眼,虚弱地点了点头,曲宛白果断地从床头的果盘里拿出水果糖,要再喂点糖给江敛。

  隋央连忙提醒道,“你掰一半喂给他就好,他这会本来就在输葡萄糖,补过头也不好。”

  糖果的香甜在唇齿间漫开来。

  郑云舒闭上眼,缓了一会,及时的糖分补充让她感觉好了不少。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这个将她从窘境里救出来的小孩的脑袋。

  “我好多了,谢谢宝贝。”

  对方本可以如同其他所有冷漠的路人一样,对她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女性不管不问,但还是鼓起勇气,向她伸出了援手。

  “宝贝,你是自己一个人吗?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我请你。”

  她看到对方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在附近的棉花糖车那。很多小孩都围在那里,充满期待地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棉花糖。

  “想吃棉花糖吗?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好吗?”

  唇红齿白的小男孩脸上满是纠结——她起初还以为对方是女孩子,因为对方实在长得太漂亮了。

  “我的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他爸爸也不让他吃这些东西,说会蛀牙,说对身体不好。可是人要是一直那么规矩地活着,就太辛苦了,对吧?我们也要学会允许自己休息和放纵啊。”

  要是贺立松听到这些话,一定会紧皱眉头,觉得她又在教坏孩子。但人又不是机器,怎么能一辈子都按部就班、毫无错漏地活着?

  她总会偷偷找到机会,让家里的佣人偷个懒,歇息一下。每当这些人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她也会跟着觉得好快乐。

  小男孩可能听懂了她的话,也可能没有,但是最终,对方还是拿着她给的钱,也站到了高人气的棉花糖车旁。

  对方也许鲜少有这种吃棉花糖的机会,一买就买了两个,想要吃个过瘾。

  等小男孩把棉花糖递给她,郑云舒才意识到原来对方买两个不是因为太想吃了,而是想要分给她一个。

  她心底发软,情不自禁地笑了,即使她戴着口罩,对方并不能看到她的表情。

  “谢谢宝贝,我这会不想吃,这两个你都吃了吧。”

  对方就很认真地把两个棉花糖吃完,把自己吃成了一只小花猫。她笑着帮对方把脸擦干净。

  她好喜欢这个孩子,但她必须得动身了。贺立松的人一路上都在跟着她。

  余光里已经看见那一波人从门口走进来,她如坠冰窖,动弹不得。此刻商场一楼的人群这么密集,要逃跑其实很难。

  “妈妈。”那个小男孩就在这时开口唤她,像每个朝母亲耍赖的小孩一样扯住她的裤腿,“我今晚回去要看半小时的动画片,你昨天答应我的。”

  不必多说,一个带有小孩的母亲并不是他们要拼命寻找的目标。如贺立松所说,郑云舒是自己一个人逃出来的,连孩子都不要了,足以见得对方身为母亲的玩忽职守、不负责任。那行人没有过多疑虑,往另外的方向赶去了,得以暂时逃脱险境的郑云舒满心感激地蹲下身,抱了抱面前这位小小的、急中生智的救命恩人。

  “谢谢宝贝。我先走了,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对方似乎有些舍不得她,仰起头询问,“您要去哪呢?”

  她没有说,她原本打算要去的地方太远了,远到一去到那里,就再也没办法反悔或回程。

  那是她历经无数个日夜和无数次羞辱后所想到的,能够彻底摆脱贺立松的掌控的最佳办法。在这之前,她也想着,这应当算是一种报复了。

  在得知她毅然自尽的消息时,贺立松肯定会为此感到悔恨的吧。会想早知道就不要动辄对她加以暴力,而是应当更温和地对待她的吧。

  起初,在追求她和与她恋爱的时候,贺立松没有流露出半分的暴力倾向,反倒处处妥帖,无微不至,既绅士又有风度,令她一再倾心。

  她的朋友们觉得贺立松这人有点太过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而且掌控欲和占有欲也太强了,但凡她在聚会中稍微聊久了一点,贺立松的电话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问她在哪里,怎么还没回去。

  郑云舒不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只是她更多以为那是因为贺立松爱她,喜欢她,才会对她的行踪这么严密管控。

  婚后没多久,她就察觉到自己错了。贺立松并不爱她。一点都不。

  可是她为什么要付出那么高的代价,就只为了报复贺立松一个人?孩子们听到她的死讯时,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在小救星用尽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的那一刻,郑云舒蓦然改变了主意。

  她不能死。她要好好活着,活得比先前都要更好,也不会让贺立松有机会找到她。

  那会很难,可是她能做到的,毕竟她都借着去医院看病的契机,从那个守卫森严的牢笼里头也不回地逃出来了。

  她把车票递给礼貌微笑着的列车员,上了车。窗外风景不断晃过。她自然祝愿那善良的小孩这辈子能一帆风顺,可如果对方将来真的遇到走投无路的困境,希望对方也能像她今天这样绝处逢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