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浔带他往展厅后面的洗手间走。
洗手间很干净，白瓷砖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祝浔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他站在旁边等着，看蔺辞聿把手伸到水流下面，搓了几下，又挤了一泵洗手液。
“你会不会觉得这些事很无聊？”祝浔靠在洗手台边问。
蔺辞聿搓着手上的泡沫，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贴展签。对灯光。都是很琐碎的事。”
蔺辞聿把泡沫冲干净，关掉水龙头，抽了两张纸巾擦手。
他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过身面朝祝浔：“不会。”
“只要能和老婆在一起，做什么都不会无聊。老婆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蔺辞聿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祝浔突然向前一步，抱住了他，将自己埋在他的怀里。
蔺辞聿整个人定住了。他能感觉到祝浔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来，烫的人手足无措。
他僵硬了一秒，然后把手慢慢放下来，轻轻地、试探地搭在祝浔的后背上。
“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什么。”祝浔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一点鼻音，“就是突然想抱你一下。”
蔺辞聿的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他没有再问，只是收紧了手臂，把祝浔整个人圈进怀里。
“老婆怎么了？情绪不对！是不是我做错啥了？”
“不对，我要是做错啥，老婆不会抱我的，难道受委屈了？”
蔺辞聿想到这儿瞬间紧张起来，立马扶住祝浔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你们公司有人欺负你了？”
祝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有。没人欺负我。”
“你情绪不对。”蔺辞聿的眉头还皱着，没有松开。
祝浔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那点低落忽然就散了。
他伸手把蔺辞聿的眉头按平，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眉心：“真的没有。我们回家吧。”
蔺辞聿的眉头舒缓了，但他的表情还带着本能的紧张。
祝浔牵着他的手走出洗手间。
展厅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基础照明还亮着，把那些画作笼在柔和的光线里。
沈念那幅《雨夜》在最远处的墙上，侧逆光下伞面上的水珠泛着细微的亮。
祝浔经过那幅画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蔺辞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画面是非常浪漫漂亮的，但偏偏是那个家伙画的。
“这种作品怎么能是这家伙的！”
“老婆看他画的画看了好久了。上次改图注也是他的画。老婆不会真的对他感兴趣吧？”
“……我回去也学画画。不学水彩，学油画。画比这更大的。”
“画老婆。画一百幅。”
祝浔站在那幅画前面，听着旁边的人脑子里那些越来越离谱的念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收敛点！
见他不高兴，祝浔捏了捏他的手心：“我跟他不熟。”
他握着祝浔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
“我没说什么。”蔺辞聿移开视线。
祝浔无语。
“我要了两张票，这周六一起来吧？”
蔺辞聿的思绪被这句话拽了回来。
“啊啊啊啊！老婆邀请我一起！”
“老婆最好了！”
“我也可以参与老婆的生活了！”
他表情严肃地回答：“好。”
周六下午，祝浔作为工作人员要提前到达展厅。
而蔺辞聿在公司听着项目汇报，时不时看眼时间。
两点十分。两点十二分。两点十五分。
“该死的会议怎么还没结束！”
“汇报的人不能快点说吗？说重点，不要啰嗦了！”
“老婆是不是在等我啊？”
“好不容易能和老婆一起参加活动，绝对不能迟到！”
坐在他旁边的副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趁着翻页的间隙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蔺总，有什么问题吗？”
蔺辞聿把目光从电脑右下角收回来，声音很平：“没有。”
两点四十分的时候。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打开微信。
祝浔没有发消息。
两点四十二分，蔺辞聿抬起头对着正在讲PPT的人说：“这部分先到这里，剩下的等我回来再听。今天下午的会先散了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众人开始收拾文件。
蔺辞聿从会议室出来，快步穿过走廊走进电梯。忍不住给祝浔发了条消息：“我在路上。”
消息没有得到回复，此时的祝浔正站在门口跟赵姐确认了一下流程。
开幕前的最后半个小时，展厅里的人已经渐渐多起来。
参展画家和嘉宾陆续签到入场，有人端着酒杯站在画前交谈，有人正弯腰翻看门口的展览画册。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看到了蔺辞聿的消息。
他弯了一下嘴角，回复：“好。”
“哟哟哟，回谁消息啊？笑得一脸荡漾。”
田栩贱兮兮的声音从祝浔身后传来。
祝浔被吓了一跳，忙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你什么时候来的？”祝浔问。
“刚来。你站在门口迎宾啊？”
“不是，在核对工作流程。”
田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我们浔浔打扮一下真好看。”
“别嘴贫。”
田栩顺势把胳膊搭在祝浔肩膀上，低声问：“你老公今天来不？”
第19章 等的本身就是答案
“咳咳……”
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
祝浔顺着声音张望了一眼，看见蔺辞聿站在展厅门口，目光落在田栩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胳膊上。那目光比平时要冷。
比蔺辞聿的行动先来的是他的心声。
“这家伙敢搭在老婆肩膀上。搭了多久了？”
“真想把他手剁了，赶紧从老婆肩膀上拿开！”
“老婆是我的！田栩不知道他有老公了吗？我都没搭过老婆的肩膀那么久。”
蔺辞聿穿过展厅门口的人群，走到祝浔身侧站定。
他站的位置刚好隔在田栩和祝浔之间，不动声色地把那只搭在祝浔肩上的胳膊隔开了。
“久等了。”
田栩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收回去插进了自己口袋里。
他主动打招呼：“来了啊，蔺总。”
“嗯。”蔺辞聿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去逛逛。”
蔺辞聿站在原地看着田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偏过头看祝浔。
“他怎么在这儿？”
祝浔抬头看他：“这次参展的画作里有他的。”
蔺辞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心里的吐槽声又来了。
“这家伙的画也能被选上？审美还不如老婆，主办方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祝浔弯起嘴角，柔软的掌心握住了蔺辞聿的手：“我带你进去。”
蔺辞聿被他握住手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放松很多。
“不用工作了？”
“开幕前的事都忙完了。”祝浔说，“剩下就是陪重要嘉宾看展。”
蔺辞聿忍不住撇开脸。
“老婆说我很重要！”
“我在他心底是最重要的！可以排在工作前面！”
祝浔拉着蔺辞聿走进展厅。人群比刚才更多了一些，有人在画前拍照，有人在互相交流心得。
祝浔走得很慢，经过每一幅画的时候会停一下，侧过头跟蔺辞聿说一两句。
“这幅画的是秋天的河岸。你看水面上那层反光，画了四层颜色才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