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辞聿站在下面，抬头看着他拆开灯罩，把旧灯管旋下来，又拿起新灯管对准卡槽慢慢转进去。动作不紧不慢，像做过很多次。
“……你还会换这个？”
“住出租屋久了，什么都会一点。”
他换好灯管之后没有立刻拧灯罩，先试了一下开关。
灯亮了，光线均匀而稳定。然后他拧好灯罩，从梯子上下来，把旧灯管收进纸箱里，再把纸箱放回杂物间角落。
祝浔去洗了手，出来的时候蔺辞聿还盯着那个灯管。
“盯着看对眼睛不好。”
蔺辞聿收回目光：“你还会什么？”
“没什么，就家里那些琐事，又不值一提。”
在蔺辞聿的认知里，家里的东西坏了就重新买新的，修理这样费时费力的事是没有必要的。
“你饿不饿？”
祝浔正在看手机上的时间，闻声抬起头：“什么？”
“不是快下班了？”蔺辞聿说，“吃了饭再去摆摊。”
祝浔握着手机看了他两秒：“我们……一起？”
“嗯。我请客。”
祝浔看着蔺辞聿。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我得先把展厅的地拖完。”
“我等你。”
蔺辞聿说完就在前台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展厅里一瞬间安静了。
祝浔重新拿起拖把，拧干水，从展厅最里侧开始往外拖。
不知道为什么，蔺辞聿坐在店里，让祝浔觉得很有压力。
因为他没有催，也没有看手机，就坐在那里盯着他。
祝浔拖完地，把拖把洗干净挂回杂物间的挂钩上，然后换上自己那件旧外套走出来。他走到前台，拿起那盒糕点。
“走吧。”
两个人走出画廊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亮起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成细长的形状。蔺辞聿走在他旁边，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刻意在配合祝浔的步幅。
“你想吃什么？”蔺辞聿问。
“都行。”说完他又补充，“不用请客，我们AA吧。”
“AA？”
蔺辞聿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不太熟悉的词。
“嗯。”祝浔点头。
蔺辞聿有些不满地拧眉：“你上次跟你朋友去吃面也是A的？”
祝浔被噎了一下：“不是……但……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祝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总不能告诉蔺辞聿，你是顾客他是朋友吧。直觉告诉他，要是这样说了，蔺辞聿一定会不高兴的。
第40章 一起吃顿饭吧
见他不回答，蔺辞聿也不为难他，转头带着他走到自己的车旁边。
祝浔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看着蔺辞聿拉开副驾驶的门，低头看了一眼车内的座椅，又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破旧的帆布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座椅的皮质很软，坐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微微陷了一下，比出租屋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凳舒服太多了。他坐得很规矩，背挺得直，连手都放在膝盖上没有乱动。
“这个车是不是宾利？”
蔺辞聿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了车。
“你认识？”
“见过。”祝浔回答。
蔺辞聿没有接话，方向盘打了一圈，车子拐进了一条祝浔没走过的街道。
车子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来，他一眼就看到玻璃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摆件和酒瓶。
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的饭店。
AA应该可以承受吧，大不了他回去再找个兼职，填补钱包的窟窿。
祝浔没有说话。他解开安全带，跟着蔺辞聿走进去。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桌上点着细长的蜡烛，桌布是米白色的，叠得很平整。
服务员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进了一个小包厢。
蔺辞聿把菜单拿过来，他看了眼有点拘谨的祝寻，轻声问：“有忌口吗？”
“没有。”祝浔摇头。
蔺辞聿看了他一眼，点了几个菜。
菜端上来的时候祝浔发现每一道都摆得很精致，而且色香味俱全，和他平时吃的盒饭完全不同。
蔺辞聿似乎怕他吃不饱，一口气点了五六道，似乎都是他们的招牌菜，不仅有荤有素还有海鲜。
“是不是太多了？”祝浔问。
蔺辞聿用公筷给他加了块排骨：“多吃点。”
祝浔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酱色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骨头上裹着薄薄一层肉，边缘微微焦黄，像是被仔细煨过很久。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肉质软烂，酱香渗进了每一丝纤维里。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低头夹了一口米饭。
味道是很好，但估计这一顿要吃掉他一星期的工资。
蔺辞聿见他喜欢，又给他加了块牛肉。
祝浔看着碗里的菜，抬头看他：“你不吃吗？”
“吃。”蔺辞聿这才吃了一口鱼肉。
祝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继续吃饭。包厢里安静了半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
蔺辞聿给祝浔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然后又叫了服务员过来剥海鲜。
祝浔对他的行为有点摸不着头脑：“我自己来就好，不用照顾我。”
听到他的话，蔺辞聿这才收回手。
“祝浔。”
“嗯？”
“我朋友的画室在招助手，工资也不错，还能观摩学习画画，你有兴趣吗？”
祝浔握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中，碗沿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脸上那一瞬间的表情。
他放下碗：“我画廊的工作挺好的。”
“不是让你辞职。”蔺辞聿说，“周末有空的话可以去帮忙，按小时算钱。”
祝浔看着碗里那半碗汤，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蔺辞聿：“你朋友为什么会招我？”
蔺辞聿被这个问题卡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顿了一下：“我给他看了你的画，他说你画的不错。”
祝浔不自觉捏了捏指尖：“是不是因为你的人情？”
他又不傻，蔺辞聿的朋友一定不是一般人，自己从来没有系统学过画画，技术也因为生活没有什么长进，只能哄哄那些不懂的人，像那样开画室的老师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的作品。
蔺辞聿看着他：“祝浔，在这个社会，人脉也是一种资源。不用因为我的帮助感到不安。”
祝浔垂眸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知道人脉是资源。但我怕给你丢人。”
蔺辞聿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是给我丢人？”
“你朋友是开画室的，肯定见过很多专业的人。”祝浔的声音很平，“我没有学过。你要是推荐我过去，别人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会想，他怎么会介绍这种人过来。”
他停了一下：“这会让你和你的朋友都陷入两难。”
蔺辞聿坐在对面，看着祝浔垂着眼坐在那里的样子，过了片刻开口：“他找助手，要的是会干活、懂画的人。不需要你说的多么厉害，你有画廊的工作经验是足够的。”
祝浔的睫毛动了一下。
“试试吧，如果不行，他也不会看我的面子强行留下你。”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最终祝浔看向他：“那我去试试？”
蔺辞聿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公筷又给他夹了只虾：“先吃饭。”
那顿饭吃到最后，祝浔已经记不清蔺辞聿给他夹了多少次菜。
祝浔放下筷子的时候，碗底只剩一点点汤。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说：“我吃饱了。”
蔺辞聿点了点头，服务员让他在单子上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