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穿过一座石桥，走进一条窄巷，不远处传来绵长悠远的二胡声。
南方潮湿多雨，没一会儿，天空就变得雾蒙蒙的，落下星星点点的雨滴。
“下雨了。”祝浔说。
蔺辞聿也抬起头看了一眼：“找地方躲一下。”
估摸着一会儿就结束了。反正这雨总是一阵一阵的。
祝浔环视了一圈，不远处，一棵造型别致的人工树冠撑开在河岸拐角处，伞状的枝叶用深褐色的铁艺骨架和藤编顶棚搭建而成，像一朵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蘑菇。伞底有一张长椅。
“那里可以避雨。”祝浔指了指。
蔺辞聿点头。
两个人快步走过去，并肩坐到伞底的长椅上。
雨水从藤编顶棚的边缘滴落下来，在周围的地面上砸出一圈细密的水花。伞底的空间很大。他们坐在那，像误入童话的人偶。
“这边和云城真不一样，总是在下雨。”
祝浔说完，没听到蔺辞聿说话，转头看向他。
蔺辞聿竟然拿着手机在拍照。
“你在拍什么？”
蔺辞聿丝毫不避讳地把照片展现在他眼前。
是祝浔的侧脸。他侧坐在长椅上，微微仰着头看伞沿滴落的雨水，背景是烟雨朦胧的河水，灰白色的天光勾出他的轮廓。
“你拍我干什么？”
祝浔坐在他旁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烫。
“拍得怎么样？”
“挺好的。”祝浔干巴巴地回答。
他现在有点手痒，好想把这一幕画下来。
好在这场雨并没有持续多久，祝浔赶紧站起来：“雨停了，我们走吧。”
两个人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
祝浔看了一眼手机：“赵老师叫我们回去吃晚饭。”
蔺辞聿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跟在他旁边往回走。
走到民宿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透过敞开的木门能看见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桌两侧。
赵彦坐在主位旁边，看见他们进来，也没多问，只是抬了一下下巴：“来得正好，刚开饭。”
第48章 对小朋友心怀不轨
祝浔在桌边坐下来，蔺辞聿坐到了他旁边。
桌上摆了七八道菜，都是当地的特色，清蒸鱼、白灼虾、一碟腌萝卜、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
学生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偶尔有人问蔺辞聿两句，他也简短地回答了，语气比平时柔和一些，不知道是因为环境的关系还是因为在场的人都不太熟。
祝浔坐在他旁边，低头吃饭，安静地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饭后学生们三三两两散了。赵彦去了蔺辞聿的房间。
“哎！”赵彦一屁股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
蔺辞聿瞥了他一眼：“有事？”
“你干嘛来了？”
“考察项目。”蔺辞聿面不改色地回答，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
“少来。”他边说边拿出一张纸递给他，“看看。”
蔺辞聿瞥了一眼那张纸，纸上画着的正是他和祝浔下午在巨伞下躲雨的画面。
他拧眉看着他：“你变态？跟踪我们？”
赵彦翻了个白眼：“别冤枉我，这是我学生画的。”
蔺辞聿没有接话，伸手要去拿画。赵彦反应极快地收了回来。
“怎么？生意人还想明抢啊？”
“你出个价。”蔺辞聿语气很平。
赵彦靠在沙发背上，把那幅画举起来又看了看：“就给你看看，这画是学生要拿去参赛的。”
“参完赛卖给我。”
赵彦笑了笑：“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考虑。”
蔺辞聿的语气有些不耐烦：“问。”
“你是不是对祝浔有想法？”
“嗯。”
赵彦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真的假的？”
蔺辞聿不太想跟他废话。
但赵彦却激动地站了起来：“好家伙，你有病吧，人家才二十岁。”
“成年了。”
“老畜生，二十岁跟你一比不也是小朋友。”
“只大了五岁。”
赵彦扶额：“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也就是祝浔单纯，没看出你这么个老禽兽。”
“没事就出去，明天还要早起。”蔺辞聿下了逐客令。
赵彦摇摇头：“你可悠着点吧。”
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蔺辞聿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点开那张下午拍的照片，他盯着祝浔的侧脸，发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早上，荷塘边的雾气还没有散透。
祝浔蹲在一块石头上，低头在速写本上勾线，听见脚步声偏过头，看见蔺辞聿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你起这么早？”
“嗯。”蔺辞聿把豆浆递过来，“喝点热的。”
祝浔接过，慢慢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睡得习惯吗？”祝浔问。
蔺辞聿点头：“习惯。”
他们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学生全部集合完毕，赵彦带着他们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下一站是河对岸的另一个古镇，比前一个更具有地方建筑的特色。
赵彦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给学生指着远处的屋顶：“看那个飞檐的弧度，和你们平时画的北方建筑不一样，这边的线条更柔，收尾的时候不要收得太急。”
之后他们又走了一会儿，赵彦在巷口停下来，转过头对学生们说：“接下来自由活动，中午十二点在前面那座石桥集合。你们自己找想画的地方，注意安全。”
学生们散开了。祝浔要配合赵彦给学生做指导。
蔺辞聿一个人就站在旁边拍照。
这时祝浔正在给之前指导过调色的女孩子找角度，女孩子突然凑到他耳边。
“祝浔，你有女朋友吗？”
祝浔愣了一下，他摇头：“没有。”
“我也觉得。”女孩子说得莫名。
祝浔疑惑地看着她。
“我昨天看到了，你和那个帅哥出去约会。”
祝浔瞪大了眼睛，立马摇摇头：“不是约会，就是带他逛逛。”
“是吗？你们关系是不是很好？”
祝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含糊地回答：“是朋友。”
“哎，你喜欢他吗？”
此话一出，祝浔瞬间涨红了脸，他慌忙摇头，不自觉提高了音调：“怎么可能。”
这边的动静有点大，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祝浔有点不知所措地逃开了。
然而站在不远处的蔺辞聿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下午回程的时候，蔺辞聿要赶车，提前走了。祝浔有工作没办法去送，但蔺辞聿的表情很淡，也没有跟他多说什么。和当初听到他要出差时紧张的样子全然不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祝浔心头莫名有点发闷，或许蔺辞聿是因为要回去工作才这样的吧。
晚上，祝浔给蔺辞聿发了条消息：“你到家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祝浔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他放下手机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他点开，是蔺辞聿的回复：“到了。”
祝浔笑了笑：“那你早点休息。”
最后一天采风结束，大巴车在傍晚时分驶回云城。
祝浔拖着行李箱回到出租屋，把画具摆好之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他和蔺辞聿的对话框还停留昨天下午，他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回来之后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
第二天，祝浔恢复到了正常上下班的生活。画廊和画室的工作交替着，关于他承诺的那幅海边的画，他也抽空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