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和我结婚好吗(43)

2026-10-14

  奶奶每日辛苦操劳,他全部看在眼里,他不允许她受到任何诋毁,瞪大眼睛,疾声反驳:

  “不是,她……”

  “你以为你们俩的生活保障是谁给的?靠你长大以后打的零工吗?”

  赵时春底气十足,曾经丈夫向家里寄钱她就不愿意,即使很少,可她们自己也掰着手指算计着过日子。

  后来她的孩子长大了些,两人一起出去工作,日子这才好过了点。

  早年间给老太太的每一笔钱她都记在本子上,可是随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她也就释怀了。难得一次回去过年时她瞧见盛末没有母亲的可怜样子,回头卖废品时把本子一起丢了出去。

  可显然释怀的只有她一个人。

  “早知道小时候饿死你算了!”赵时春心寒到极点,她后悔当年在心软些什么。

  到头来两边都落不得好。

  “你跟你那妈一个样!”

  盛末站起身想走,却生生停住脚步。

  妈妈对于他来说同样过于遥远,他从前并不向往,只不过肚子里的小家伙一天天长大,迫使他对于这个身份有了不同的理解。

  他的理智告诉他快走,可是感性却死死抱住他的双腿。

  也许是激素所致,他现在做不到对于这两个字像从前那样完全无动于衷。

  无论是爱还是恨。

 

 

第30章

  “你知道你妈当年为什么不要你吗?”

  “当年你奶奶生病住院, 倾家荡产外头还有那么多债,就把你妈吓跑了!”

  盛末背对着赵时春的身体紧紧绷着,哪怕泄一点点气就会垮掉。

  那时候他还太小, 所有人都说他那个年纪是不记事的。

  可他就是记得。

  他一直都记得那个雪夜, 爸爸妈妈在出租屋里伴随着摔东西的争执, 他听不懂, 可是他就是忘不掉。

  那一晚父母双双空着手摔门而去,没有人带着行李箱,却也没有人再次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母亲。

  只有父亲被迫把他从邻居婶婶家接走, 坐上颠簸的大巴车,开启了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

  “这个家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什么都是我管,你爸你奶连个屁都不放,坏人都是我在当,到头来在你们家捞不着半点好……”

  赵时春的声音沙哑, 撑着墙嘶吼, 声泪俱下,多年来积压的痛苦终于在生活的重担下撕破个口子, 喷薄而出:

  “我嫁过来图什么啊?养出来你这么个白眼狼, 你当我愿意找你?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用得着求你?”

  她声线颤抖得厉害:

  “你说你妈命怎么就这么好?她是不是早己知道有今天……”

  赵时春的尖锐的控诉终于引来了医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气势汹汹走过来:

  “吵什么!这里不允许大声喧哗, 有话到外面说去!”

  赵时春深吸口气抹了把脸, 安静下来。

  盛初站在拐角处到饮水机前许久,直到手里的热水变得温凉,他才站直身子,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纸杯走过来。

  迎面撞上盛末站在走廊中间。

  他小跑两步把纸杯递给盛末, 但盛末没有伸手去接。

  盛初没说话也没抬头,把纸杯稳稳放在窗台上, 过去扶着情绪激动的母亲坐下。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盛末似乎听见了监护室里滴滴的仪器声。

  他松开捏住衣摆的手,骨节泛白,指尖冰凉,掌心的指甲印迅速变红。

  医院的空调温度不高,有点冷。

  盛末下意识寻找身上温暖的地方,随手搭在了肚子上,暖了暖,才意识到什么,连忙把手挪开,抬到身前搓了搓。

  肚子里的小家伙轻柔地动动身子,或许是在安慰他。

  没事的,我们回家吧。

  他把掌心搓得热热的,在身前隆起的地方又摸了摸。

  “我知道你那个对象有钱,就当是借的,行不行?”

  身后的声音压低了不少,赵时春又站起身,向前两步。

  “他没有……”

  “你身上的衣服挺贵的,不是你自己买的吧。”赵时春的语气笃定,她从见到盛末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件材质版型做工标牌都异常出众的常规款羽绒服。

  她在服装厂踩缝纫机养家糊口,什么样的布料做工价格贵她不会认错的。

  盛末心头一紧,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飘散着威胁的气息,瞬间慌了神:

  “不行,和他没有关系!”

  赵时春盯着盛末的背影,面色阴沉:

  “人家真能看上你吗?”她从盛末颤动的肩头中品出端倪,低笑两声:

  “人家知道你家什么样吗?知道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吗?他要是知道了还能要你吗?”

  盛末猛然转过身,眉头紧蹙,死死盯着赵时春大张的嘴:

  “闭嘴!”他唇间颤抖得厉害,到头来只蹦出两个字。

  “你等着吧,等人家玩够了,把你扔掉,就跟扔垃圾一样。”

  赵时春气喘得急促,面色通红,眼角的皱纹格外明显。她是过来人,她知道什么样的话最能戳人肺管:

  “现在不管你爸,等他真没了,你连个家都没有,看你到时候上哪哭去!”

  明明压着嗓音,每个字却还是像巴掌一样扇在盛末脸上。

  他告诉自己不会的,不要生气。可怒火还是从心底窜上来,烧得孩子躁动不安。

  “再说一遍你别指望……”

  “妈!”

  一直被忽略的盛初蹭一下站起身,拉住身体前倾的母亲,他看看盛末的背影,又坚定的转回视线:

  “不念了,我不念了!我出去打工,爸的医药费我也可以想办法……”

  啪!

  赵时春一巴掌重重扇在盛初脸上。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高猛蹿,抽条一般单薄细长,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接下了一巴掌。

  “你疯了!”赵时春原本稍显平静的面容骤然变得狰狞:

  “今年就要高考,你现在说不念了?”

  赵时春真的快疯了。

  盛初的成绩还不错,考个一本大学没什么压力,前些时候赵时春再苦再累也要给他报各种冲刺班,只想让他考个更好的重本大学。

  她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她太清楚没有学历的苦。

  盛初半大的小伙子,显然不理解这一巴掌的含义。

  “大不了就不念,我现在年龄也够了,出去打工也能赚钱!我学习能学好,做其他事情也能做好!”

  “你……”赵时春气得说不出话,余光瞥见盛末渐行渐远的背影:

  “你走!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你爸死了你也别回来,让你奶奶在天上看着,这些年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

  “妈你别说了,哥他……”

  “有完没完,请你们安静一点,这里是医院,病人要休息,出去吵……”

  盛末没有回头,安静地听着身后乱成一锅粥。他肚子太大了,走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头顶的灯依旧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是不是每家医院的走廊都一模一样。

  盛末似乎又站在了这里,站在奶奶去世的那家医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大门的,只觉得双腿绵软,膝头支撑不住,总想往下坠。

  盛末在医院院子里的公共长椅上坐了会儿,手一直搭在肚子上。

  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闹腾得厉害,像是缠着他在问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张不开口回答。

  坐了许久许久,直到身下的凉意渗进衣服,盛末才后知后觉的点开手机,打了辆车。

  回到家里一切如常,周锦川没回来过。

  他太累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他才脱下羽绒服,起身把它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仔仔细细翻看一遍,摸起来材质确实不错,但他确实看不出做工有什么特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