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里斯握着他的手偏开头,声音微微有点哑:“可能是刚搬家,吸了点灰。”
阮粟皱起眉头,目光疑惑地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最好别骗我。”
“嗯。”里斯笑了笑,伸手揉乱了阮粟的头发,转身出去:“我去洗个澡。”
半夜两点。
阮粟躺在铺着新洗床单的床上,窗帘没拉紧,曼哈顿的城市霓虹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晃出一道微弱的光带。
Boop蜷在他的枕边,像一团温热的小火炉,发出极细微的咕噜声。
阮粟本来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隔壁房门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咳嗽。
过了一会儿,阮粟掀开被子,轻轻推开里斯房间的门。
门没锁,床头柜上亮着一盏被调到最暗的暖黄壁灯。
里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短袖,手里端着半杯水,背对他坐在床沿,肩膀肌肉微微起伏,不知是在做什么。
听见身后的动静,里斯的动作顿了一瞬。
“Ruan?”他偏过头,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听起来性感得要命,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虚弱。
他看过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哄人的笑意,“怎么了,认床睡不着吗?”
阮粟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男人俊朗的侧脸,直直落在了里斯的右手上。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此刻微微攥着,指缝间隐约露出一点银色锡纸的边缘。
“你手里拿着什么?”阮粟径直走过去,站在床边,床铺的高度让这一刻的视角产生了微妙的倒错。
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此刻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清了床头柜上那板被抠出了几粒的锡纸药片。
里斯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张一贯从容冷静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窘迫。
他把手往被子里缩了缩:“没什么,维生素。”
“给我看看。”阮粟轻声道。
里斯抬眼看着他。
少年的头发睡得有些乱,额前翘起一撮,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不容置噱的严肃。
男人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圈,终究还是把那板药片放在了阮粟摊开的掌心里。
阮粟低头一看,全是英文的过敏药和支气管扩张剂。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拿着药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你为什么要吃这种药?”阮粟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他猛地上前一步,目光急切地在里斯身上扫视,语气急促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病瞒着我?上次比赛真伤到肺了?还是你身体其他地方出问题了?里斯,你别瞒我……”
“Ruan,Ruan,你冷静一点。”
里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坐直身子,一把抓住他发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坐到床沿。
他弯下腰,仰头去看阮粟垂下的眼睛,视线撞上那双泛红的眼眶时,男人眼底那点慵懒的笑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笨蛋,你看看上面的疗效,我没有得大病。”里斯伸手捏了捏阮粟冰凉的手指,用拇指搓热,无奈道:“……只是有点过敏。”
“过敏?”阮粟愣了一下,眼泪还凝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
“对,猫毛过敏。”里斯闭了闭眼,认命般说出这个有点丢人的真相。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无奈,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之前一直没说自己对猫毛过敏,怕你知道了以后就不让我去你们宿舍看Boop……也不让我去看你。其实不严重,就是晚上躺下容易咳,吃点药就好了,没骗你。”
“你……”阮粟深吸了一口气,哭笑不得:“你因为怕我不带猫找你,就硬扛着一直不说?”
“没有。”里斯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我就是怕你为难,你想养它,我们就养。过敏这件事,吃点药就能解决,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让你放弃你喜欢的东西。”
阮粟瘪下嘴角,里斯伸手想去抱他,却被阮粟抽出手,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混蛋。”
“嗯,我混蛋。”里斯低声应着,顺势将人往怀里带。
阮粟没有挣扎,任由自己被圈进那个带着清淡药味和熟悉的檀木香的怀抱里。
“明天去买空气净化器,”阮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家里要彻底除螨,Boop不准进你房间。你要按时吃药,每天给我汇报身体状况。”
“好的老婆。”
里斯的胸腔里发出一声低笑,他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少年柔软的发丝。
阮粟瞪他一眼:“不许乱叫。”
“你要是敢再瞒我一次……”
阮粟用那双红通通的黑眼睛盯着他,像是要放狠话,但目光触及男人眼底那抹带着笑意的温柔,狠话就变成了一道软绵绵的命令,“……你就去睡走廊。”
里斯站直了:“遵命。”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低沉:“那现在,可以陪你过敏的男朋友一起睡觉了吗?”
阮粟和他对视半秒,舔了下嘴唇,红着脸踢掉拖鞋,顺着里斯掀开的被角,像一尾光滑的鱼一样滑进了被窝。
里斯的床很大,被褥带着暖绒感,男人紧挨着他躺下来,长臂一伸,熟门熟路地将他圈进臂弯里。
阮粟喜欢里斯这样抱着他,男人的胸膛饱满匀称,无论是脸埋进去还是后脑勺枕着都很舒服,他还能自由调节软硬度。
有次他还一脸认真地问里斯:“是所有大块头都可以自由调整胸肌的软硬度吗?”
里斯闷笑半天,说这是自己的特异功能。
阮粟懒得考究,只是在和他睡觉的时候颐指气使地指挥:
“再软一点!”“这里硬一点撑起来吧。”“能不能左边松下去,右边鼓起来?”“不能吗,你好菜啊里斯。”“喂……不要用这个夹我!”
就这样折腾半天,阮粟的腿顺理成章地搭在男人结实的小腿上,手指攥住对方的衣摆,整个人软乎乎地贴在男人的胸口。
“你说,我这样像不像在养小动物?感觉你比Boop还像小猫。”
里斯低下头,鼻尖蹭着阮粟的额头,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你才是小动物。”阮粟闭着眼,哼唧着反驳。
“嗯,我是。”
里斯笑着认栽,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后颈温热的皮肤,语气里带着一种化不开的深情,“我是你的小狗可以吗?”
阮粟听得耳根发烫,把脸又往下埋了埋。
里斯低下头,鼻尖贪恋地蹭着阮粟的发顶,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宝宝。”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哑,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我第一次觉得身边有人睡觉是好幸福的,以前都不觉得。”
阮粟闭着眼,在他怀里像猫一样轻轻拱了拱,轻哼一声:“你以前和谁睡过觉?”
里斯轻笑一声:“以前车队出活动会有多人宿舍,我可是出了名的睡觉不让人碰,现在你不在旁边我就难受,碰不到你我就心痒。”
后面的几句里斯没说出来:想把心掏出来给人垫垫脚,想让他全身都和自己紧密贴合着,一寸也不要分开,负距离更好……
里斯亲着他的发顶想:
嗯,怎么就有这么招人疼的小孩儿呢?
一到了半夜,男人的情话就像裹了蜜的毒药不要钱一样往外倒,阮粟听得耳根发烫,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最后干脆把脸又往下埋了埋,只露出红透的耳尖,小声嘟囔了一句:“……花言巧语。”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就在阮粟快要被这份安逸拽入梦乡时,里斯忽然在黑暗中极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含混的笑意:
“……都搬进婚房了,宝宝,真想快点跟你结婚。”
阮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