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组家庭,但美校搞基!(115)

2026-10-19

  *

  “Ruan,你负责左侧机位就行。”

  旁边的坑位,哈特曼教授压低声音道:“风向从西边来,兽群大概率会从那边绕。”

  阮粟点点头,闭着一只眼调试红外线镜头,跟狙击手一样严阵以待。

  夜里的沙漠冷得不像话,他裹着里斯走之前硬塞进行李箱的那件抓绒内胆,鼻子还是冻得通红。

  蹲了半个小时,他的腿开始发麻。

  一个小时后,他吐掉了一嘴的沙子。

  三个小时过去,阮粟觉得自己已经和脚下的沙地融为一体,腿从麻到木,从木到没感觉,像两条不属于自己的假肢。

  “它们是不是迷路了呀?”阮粟问。

  哈特曼教授在旁边低笑:“野生动物不会迷路,要耐心,Ruan,沙漠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等待本身就是拍摄的一部分。”

  阮粟点点头,把夜视镜又贴回眼前。

  一片灰绿色的画面里,只有远处沙丘起伏的轮廓和偶尔被风吹动的枯枝。

  “教授,”安静了半晌,阮粟忽然开口,“您当初为什么选择野生动物摄影?”

  哈特曼想了想,说:“因为动物不会撒谎。它们饿了就捕猎,怕了就逃跑,爱了就□□。它们不犹豫不纠结,也不瞻前顾后……不像人会有这么多顾虑,所以来拍他们是很一种直白、很热烈的爱好。”

  阮粟点了点头,就看见哈特曼教授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谢谢教授。”

  “谢我什么,是你男朋友给的,他让我盯着你吃饭,说你一忙起来就忘记饿。”

  阮粟差点被巧克力呛住:“他、他什么时候——”

  里斯什么时候把他们的关系和哈特曼教授说了?

  “Reese出发前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交代得可仔细了,什么你的胃不好啦,什么你一冷就容易咳嗽啦——”

  教授模仿着里斯的语气,忍不住笑:“教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啰嗦的样子,真是稀奇,不用猜也能看出你们的关系。”

  阮粟耳朵烧得厉害,说了声“抱歉”。

  教授笑着摆手,问道:“Ruan,我其实早就想问你,你和Reese有打算结婚了吗?”

  车窗外的沙丘在车灯里一晃一晃地掠过去,阮粟的手指在镜头上停住了。

  “……结婚?”

  哈特曼教授乐呵着:“我认识里斯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人这样上心。我侄子就是遇见老婆三天闪婚,我以为你们年轻人遇见真爱都会想着越早结婚,把对方牢牢抓住才好呢。”

  阮粟偏过头,透过车窗看见远处天边最深的黑里有一道很淡很淡的蓝线,马上就要破晓了。

  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快门线,低声说:

  “哈特曼教授,实不相瞒,我父母从小离婚,外婆的感情也很不顺。我不是不信里斯,我就是觉得,结婚这个东西在我这好像天生就缺了一块拼图,所以我对结婚这件事……”

  哈特曼教授偏过头看他:“有点回避?”

  阮粟的侧脸在夜视镜的绿光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斟酌用词。

  “而且,我们是两个男生,里斯又是公众人物。虽然爸妈现在都同意我们在一起,但结婚的话……外婆那边虽然现在态度软了,但我知道她心里那道坎还在,我怕她为难,也怕里斯夹在中间难受。”

  阮粟停了停,抬眼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沙丘轮廓:“我希望,如果有一天真的要结婚,可以得到所有我爱的人的祝福。”

  哈特曼沉默了半晌,轻声问:“那Reese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阮粟低下头,指腹在镜头上缓慢地画圈,“但他应该有一点计划了吧?因为他问过我喜欢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

  “那你的回答是?”

  “我说好困,然后翻了个身装睡。”

  哈特曼教授发出一声低笑。

  阮粟也跟着笑了一下,只是笑了没几声,很快就沉默了。

  “教授,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矫情……Reese这么好,对我也好,我为什么还在这里担心这些?显得好像特别拧巴。”

  “不,我没有觉得你矫情。相反,我觉得你跟Reese关于恋爱的想法和节奏很独特,很健康,很……原生态。”

  这个用词有些奇特,阮粟意外地挑了挑眉。

  哈特曼说:“Ruan,你知道郊狼是终生一夫一妻制的吗?”

  阮粟点了点头。

  “它们一旦选定伴侣,就会一直在一起,直到一方死去。有趣的是,和大部分动物不同,它们从不急于□□,往往要一起生活一两年,确认彼此真正契合之后才会有后代。”

  教授把望远镜重新端起来,语气很淡:“我看动物看了三十多年,发现一个规律,越是珍惜伴侣的物种越不急着完成形式。它们愿意花时间去确认、去等待、去共同经历风雨。”

  “人也是一样的。”教授顿了顿,“或许Reese有了想法,所以想确认你的心意,但因为尊重你理解你,所以感知到你的退缩后,他也愿意等待。因为等待本身也是一种承诺,又或许,你可以把它认为是……”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高级动物才拥有的,爱的表达方式。”

  阮粟的眼眶一热,刚要说什么,哈特曼教授忽然“嘘”了一声。

  “看那边——”

  阮粟猛地回神,顺着教授的方向看去——月光下,远远的河床尽头出现了一列缓慢移动的灰色影子。

  兽群来了!

  一头、两头、五头,慢慢汇成一小群,沿着干涸的星光河床缓缓前行。

  领头的是一只年迈的母羚,步态比年轻羚羊慢了许多,脊背也有些佝偻,但她身后跟着的十几只老弱兽群都紧紧跟随着她的路线。

  有一头瘸腿的公羚落在最后,每一步都走得歪歪扭扭。

  前面的队伍走出十几米远,就有一只年轻的母羚折回来,用鼻尖拱了拱它的脖子,陪着它一起慢慢走。

  阮粟迅速调整构图,把月光下的沙丘棱线放在画面右三分之一,兽群的剪影错落排列在河床中央,左侧是低垂的天幕和零星的星光。

  夜视镜头里,兽群的瞳孔泛起细碎的反光,像散落在河床上的星星。

  快门声轻轻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阮粟的呼吸和快门的节奏渐渐合一,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荒漠,和兽群一起呼吸,和月光一起流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兽群慢慢消失在下一道沙丘之后。

  阮粟放下相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心跳快得像擂鼓,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回营地的路上,东方的天幕已经泛起了灰白色,阮粟微微偏过头,看见远处天边最深的黑里有一道很淡很淡的蓝线。

  马上就要破晓了。

  或许是拍了一晚上,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又或许是和哈特曼教授的一段对话,让他脑子里的某根弦以一种酸软柔和的方式泡开软……

  阮粟看见那一抹红光,竟一改往日的拘谨,兴奋地在沙丘上大喊了几声。

  “好——爽——啊——”

  师兄师姐先是愣了愣,看见哈特曼教授的笑容后也跟着加入进来。

  “啊——累死我了——”

  “我吃了一嘴沙啊啊啊——咳咳咳呸!”

  喊完这一遭感觉熬通宵都变得畅快了,阮粟心满意足地回到车上,抓起矿泉水咽了好几口,才来得及摸出手机,准备给里斯播报一下他昨晚的耀眼战绩。

  结果一按开关,手机居然没电关机了。

  充电宝借给世界充电了,阮粟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加上累了一宿,就准备小憩一会儿。

  清晨的越野车比夜里暖和很多,暖气打在脸上又软又暖,阮粟把相机抱在膝头,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颠簸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