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里斯现在在做什么呢,不知道他今天比赛顺不顺利……
不知道为什么,阮粟莫名有点心慌。
他轻轻捂了捂自己的心脏,感觉可能是太久没失眠熬夜,心脏一时受不了,加上这几天的拍摄一波三折,里斯一走,好像很多挫折都找了上来。
导致阮粟也开始杞天忧人地担心起里斯的工作情况来,明明对方的团队比他们大的多,身边全是队友、教练、队医,根本无需他去担心。
揉了揉心口的位置,阮粟学着里斯教他治疗失眠时用的办法,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莫名地想起哈特曼教授今天和他说的那句……
等待本身也是一种承诺。
阮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吧。
那他就再等等。
等外婆松口。
等爱他们的人都能笑着站在身边。
等他可以不用隔着屏幕,当面把这一天一夜的星星和沙漠全部讲给那个人听。
顺便当面和他讨论一下……
结婚的可行性。
阮粟在摇晃的车厢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是一片很大的沙漠,里斯穿着赛车服站在沙丘顶上,金发被风吹成一面小小的旗,男人朝他张开双臂:“宝宝,过来。”
梦里的他撒腿就跑,沙地软绵绵的,跑起来像踩在棉花上,跑到一半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里斯兜着屁股把他抱起来,阮粟和他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这个湿热的吻里还有几粒沙子,亲得很有质感,磨砂质感。
不知道亲了多久,车身忽然猛地一抖。
梦中的里斯表情怔愣片刻,忽然,他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似的,猛地向后倒退。
唇间夹紧的空气瞬间释放,“啵”地一声,梦境和现实脱离,感官在瞬间重叠,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心悸和目眩。
阮粟猛地喘了一口气,从梦中惊坐醒来,然后就听见哈特曼教授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还说什么……什么里斯。
“什么……您说什么?”
阮粟感觉心跳有点快,可能是没睡好,他想,为什么有点耳鸣。
然后他怔了几秒后,风沙停息了。
阮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终于听懂了对方说的话。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背脊一阵一阵冷汗往上窜,接过电话的时候指尖明明都颤抖了,面上却极力维持着镇定。
对面的声音好像泡着水穿进耳朵里。
“Ruan,先来医院吧。”
【作者有话说】
凌晨五点写完来报道[化了]今晚还有一更[红心]
晚上更完,明早在66和67章随机揪20个宝宝发红包[亲亲][亲亲][亲亲]
第67章 他在里面
阮粟在早上八点抵达了医院。
沙漠里的信号差得离谱, 凯尔的声音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声音也是哑的:
“Ruan,你别着急, 路上风沙大, 你们开车安全为主。Reese情况暂时稳定,已经进手术室了。”
阮粟应了一声,他感觉手脚有点发麻, 但脑子却异常清醒,说话声也平静地可怕:
“凯尔, 麻烦你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他开的公放,哈特曼教授在旁边忍不住问:“现在什么情况,怎么伤到的?”
凯尔那边声音顿了顿, 就听阮粟道:“没事,你说清楚就行。”
“他当时在第三赛段,前面那辆车下坡时左侧双轮腾空失控,横着甩过来,Reese为了躲它往旁边打方向,结果压到了坡边的浮沙……Ruan,你在听吗?”
“我在。”
“沙土塌了, 整块坡体往下滑坠,他连人带车翻下去, 那边沙土是软地,Reese的应急操作也很熟练, 领航员完好出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没事……”
凯尔的声音顿了一下, 像是在组织措辞, 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我们跑过去才看见沙子上有血, 底下有根碳化的枯灌木,刚好从侧面刺穿了他的胸腔。”
阮粟听见自己的心脏猛地往下一坠。
那声巨响从心脏贯穿到耳根,震地他耳鸣了一瞬,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贯穿伤?当时还有意识吗?”
“大家跑过去的时候他还清醒,自己按着伤口,送到医院的时候也有、有一点意识,你们不要太担心。”
阮粟听完沉默了好几十秒,凯尔叫了他好几声,都有点着急了,才听见阮粟低声开始问他医院详细情况、目前的手术利害和各项处理事宜,平静地告诉他自己马上到,已经把信息整理了,等会儿他会和爸妈说。
少年的声音实在冷静地可怕,咬字一板一眼,甚至发现凯尔因慌乱报错了医院地址,挂断前还安抚了他几句,让他和车队的人先处理好工作问题。
手术室门口陆续来了很多领导,个个面色严肃,后面乌泱泱地站着里斯的领航员和其他车手。
那个失控车的赛车手也在其中,他坐在最角落的凳子上,看着二十岁出头,手抱着脑袋。
旁边的车手默契地没人上前,最多是在他哭出声的时候多看两眼。
这里站的全是专业人士,刚刚那段回放看一眼也能辨出是他的问题,操作不当导致左侧没抓稳沙面,怎样都要承担主要责任。
但他绝对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别人不能保证,里斯的粉丝也早在网上掀起一阵阴谋论,但凯尔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小孩是偏远乡镇出来的,家里穷,父母年事高,好几场组赛都是里斯资助他去的,还经常派人照拂。
这小孩懂感恩,经常来给凯尔和里斯送家乡水果,平常看着怯生生的,和他一米八几的壮硕个子很不符,但因为谦逊有礼又呆呆傻傻,人缘一直不错。
但很显然,他的缺点就是心理素质差,出事故就慌乱,不敢冒险压轮,一慌乱就没掌好舵,往下侧翻撞上里斯的赛车。
赛车手最忌讳的就是“不敢”。
几秒钟的犹豫,就可能害死一条、甚至很多条生命。
如果两车相撞,后果更不堪设想。
源源不断的啜泣声从他手臂里传出来,凯尔知道他这会儿哭是真的害怕和愧疚,不是作秀。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撞的人还算自己半个资助人、师父,这种心理压力是会击垮一个人的。
但此刻听着他痛哭,凯尔心里却只有烦躁,咬牙才抑制住自己把他打一顿的冲动。
目光从手术室紧闭的门移开,落在自己沾了血的衣服上,凯尔闭了闭眼。
他还记得自己连滚带爬地跑过去看见的景象——那跟尖枝从里斯的右侧胸腔偏下位置斜斜刺入,从后背穿出,尖端没入沙地,把他整个人钉在了那里。
血顺着枝条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渗进沙里,□□燥的沙粒贪婪地吸走,只在周围洇出一小圈暗色的湿痕。
“别动……”
凯尔刚伸手要碰他,刚刚被他们误认为昏迷的里斯却忽然抬起头。
男人微微偏过头来,那只没被沙尘糊住的蓝眼睛半睁着,瞳仁里的光散了散,又勉强聚拢回来,落在凯尔惨白的脸上。
“没事……应该没伤到肺,能活。”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根枯枝跟着轻轻晃动,血涌得更凶了。
凯尔骂了一嘴脏话,声音气得发抖:“你别说话了,担架马上来!”
队医和几个壮汉小心翼翼地把车架撑起来,凯尔跪在一旁托着里斯的肩膀,温热粘稠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掌,而男人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里斯的睫毛上沾了一层细沙,眼睛半阖着,嘴唇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却在担架被推进救护车后,忽然又睁开了眼。
“……凯尔。”
“我在!”
里斯动了动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忽然很轻地弯了一下,在那一瞬,凯尔觉得自己好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按照里斯从小到大对家里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他会想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