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麻烦支付现金。”
司机把车停靠在路边,阮粟抬起眼,却看见一片陌生的景色。
“这……这是哪里?”
他愣了愣,“我去的是中城的这家麻辣烫啊。”
“这里就是你说的地方,”司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他指了个方向:“那边掉头很远,你从这里下去走两步就到了。”
阮粟刚想说话,对上司机那双有些恹恹的双眼,又抿住了嘴。
……算了,走两步就走两步吧。
但他下了车,却发现司机说的“两步”是六百多米,需要穿过一片没有路灯的地界,而且这里导航信号不好,也没什么人。
再打车就太麻烦了,六百米而已,阮粟只能硬着头皮往巷子里走。
这条巷子比外面的大路窄了不止一半,两边是灰扑扑的砖墙,墙角堆着废弃的纸箱和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尿骚。
路灯照进来一点昏黄的光,但往里走几步就彻底暗了,依稀能看见对面的确是大马路,远处招牌上的红绿灯光远远地透过来,像隔着水在晃。
阮粟把兜帽拉起来,拉链拉到下巴,步子越迈越快。
脑子里全是陶予拉他看的那些美剧片段——凶手从背后捂住受害者的嘴,巷子深处突然伸出来的手……
还有那些真实案件改编的纪录片,晚上走夜路,一个监控死角人就没了。
……这种东西真是越想越可怕。
阮粟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踢了一下,在墙壁之间弹了个来回。
阮粟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
昏黄的路灯光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模糊的光边,光边之外全是浓稠的暗色,什么都没看见。
连只老鼠都没有。
……听错了吧?
阮粟转回身继续走,步子明显比刚才快了,还刻意放轻了脚步,耳朵竖着,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背后的动静上。
两秒后,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回更清晰——
是鞋底蹭过水泥地的声音,压得很轻,但十分清晰。
有人。
真的有人跟在后面。
阮粟的喉咙猛地收紧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回头确认,但脑子里不知道哪部电影里的台词把他钉住了——
“被人跟踪的时候千万别回头,你回头他只会更兴奋。”
他打字打不了了,只能按住语音键,声音带着喘和抖,压低了用气声道:
“里斯,我在麻辣烫后面五百米那个巷子口进来,有人在后面跟我,你在哪——”
语音没说完,他的手抖得按不住,消息发了出去。
消息发出的瞬间,身后的脚步声又逼近了。
那人的步子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节奏,像是在享受这段追逐。
阮粟的瞳孔在黑暗里缩紧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跑!
阮粟撒开腿就往前冲。
巷子很窄,脚下坑坑洼洼的,他跑了没几步就被一块翘起的地砖绊倒,膝盖磕在旁边的墙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迅速爬起来继续跑。
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风灌进鼻腔,冷得他眼眶发酸,阮粟都快要哭出来了——
他到底是什么倒霉蛋啊!
先是被人造谣,又是被人跟踪!这该死的美利坚!
他跑到一处巷子角蹲下来,身后的声音好像消失了,阮粟才低头看手机屏幕。
里斯发来了好多消息,追问他在哪,现在怎么样,还给他发了位置共享,打了好几个电话。
阮粟蹲在原地愣了几秒,手抖着回拨。
他不知道自己被追到哪里了,导航显示已经偏离路线,这里的巷子更暗,两边连招牌的光都照不到。
他开始胡思乱想。
那个人为什么追他?
劫财?劫色?
还是因为论坛上那个帖子,有人认出他了?
那条帖子下面那么多骂他的、说要让他“滚出学校”的人,会不会真的有人盯上他了?
电话响起的同时,身后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阮粟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方抱进了怀里。
“救——!”阮粟的声音戛然而止。
熟悉的檀木香混着夜间的冷风灌进鼻腔。
身后那具胸膛在剧烈起伏着,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又沉又急。
男人的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凶狠的收束感,几乎将他嵌入自己的胸膛。
“……里斯?”
阮粟的声音闷在衣领里,腰腹被人紧紧圈住,被挤压得有些走调。
里斯没有说话。
那只扣在阮粟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些,他低头把脸埋进少年的发顶,呼吸粗重地吐出一口气。
阮粟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但里斯没松手。
半晌,男人才退开半步,把他的肩膀板正,弯下腰直视着他。
四目相对,那双蓝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沉。
阮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Ruan,你知不知道美国晚上有多危险?为什么要从偏路走?”男人声音低哑,带着喘息,明显带着薄怒。
阮粟微微一愣,皱起眉刚想辩解不是自己要走的。
然而刚仰起脸,下一秒,他又被人重新抱入怀中。
这次是从正面,男人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力量还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阮粟听见他急促的呼吸,抱住他时,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
他放在自己腰间的的右手在颤抖。
阮粟愣了两秒,鼻尖抵着里斯的锁骨,竟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还是距离那次之后……
他们的第一次这样亲密地面对面拥抱。
胸膛相贴,呼吸交错。
他埋在人温热紧实的胸膛前,听见里斯蓬勃有力的心跳,好像就在他的耳朵里擂动。
一时间,阮粟竟无法劝说自己推开他。
“抱歉,是我来迟了。”
片刻后,里斯的声音再次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阮粟从未听过的、带着哽咽发颤的低哑:
“……你吓死我了。”
第35章 不是哥哥
拥抱在寒风里僵持了五秒, 阮粟回过神来,推开了他。
里斯的动作僵了一瞬,转而去拉他的手, 想要把人先带出这条黑暗的小巷。
然而阮粟侧了侧身, 又躲开了。
“Ruan,”里斯轻轻蹙眉,声音低下来, “有什么脾气,去到安全的地方再朝我发好吗?”
他本意是想快点离开这里, 面对阮粟,里斯无比愧疚和自责,对方有什么情绪他都会照单全收。
只是跟踪阮粟的人不知什么来头, 里斯的右臂现在没办法用力,实在不敢冒险。
但这句话落在阮粟的耳朵里,却变了个味道。
他死死盯着里斯,声音颤抖起来,一字一顿道:“什么叫‘有什么脾气’?”
少年的眼底漫开一片蒙雾:“你是觉得,我故意让司机停在侧边、故意走这条巷子……都是在跟你闹脾气吗?”
里斯眸光一怔,很快意识到说错话, 男人眉心一蹙,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肩膀:“Ruan,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
“我不知道!”
阮粟猛地甩开他的手,嘴里爆出中文:“你做的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从哪里去知道!我根本弄不懂你!”
里斯怔愣的半秒间, 少年几乎是瞬间哭喊出声:“里斯, 我今天都过成这样了!”
我今天都过成这样了, 凌晨在论坛麻木地看完辱骂, 白天在课上被同学阴阳怪气地嘲讽, 一整天走在路上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