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君:“?什么。”
张潇潇:“没什么没什么。”
吴元君:“有话就说。”
张潇潇险些口出狂言——有怪叔叔偷亲你啊!
他默默措辞:“我就觉得那个朋友他……嗯,他怪怪的。”
吴元君:“哪里怪?”
张潇潇说道:“特孤僻。除了您以外,他看任何人都不爽。从不和谁主动说话,也不搭理谁。男的滚,女的滚,老的,年轻的,丑的,好看的全部滚。”
吴元君头也不抬回答:“不爱说话而已。会咬人的狗不叫,一个道理。”
张潇潇品出一丝维护,“元司令你好了解他。”
吴元君:“什么了解不了解的……”
张潇潇话锋一转问道:“他多高?我一米八感觉比他矮很多。”
吴元君:“一八九。”
“看。”张潇潇继续道:“超了解。我不小心听他和他带来的医生说话,说什么生病吃药要扎针?可他不像病人,感觉能一拳头把人打死,不过他的腿似乎有点问题,走起路来挺慢。”
吴元君抬头:“不要随便议论别人的隐私。”
张潇潇声音顿时变小,“我知道了。”他将自己写的“虎行似病”四个字收起。
吴元君握紧画笔,扭头看大门,车雨森不在,应该没有听见,他长舒一口气。
鹰立如睡,虎行似病,正是攫人噬人手段。
雄鹰站在树枝上垂敛双目,看起来就像睡着了;猛虎行走之时,步履慵懒迟缓,仿佛身患重病。这恰恰是它们捕猎时制服猎物的高明手段。
张潇潇说的是谁,吴元君心里有数。
窗外不动声色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男人发短信给Eleanor。
【继续照顾你那个年迈并且患有高血压的丈夫,别来打搅我们。】
Eleanor秒回:【好的老板。】
吴元君翻开日历上数字,快十一月,依旧没人把车雨森领走。
老管家病了,Eleanor的丈夫也病了,全部没空,一个个病得真凑巧。
吴元君一怒之下又把车雨森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超大声轰人走,“出去,少在这碍我眼。”
车雨森一步三回头。
其余徒弟吓得跟孙子似的,张潇潇心虚不已,为了缓解气氛,“……嘿嘿,消消气,您从来没有对我们这么凶过。”
“我仇富。”吴元君深呼吸一口气,温温柔柔说道:“不可以吗?”
张潇潇:“可以可以,我也仇富。”
没过多久到饭点。
吴元君捏着鼻子跟去接自闭症儿子没区别,又又又又把自己关在门外的车雨森领回来。
嫌吵加嫌脏的某人为了和单独吴元君吃饭,特地搬进来一张好看桌子和配套椅子。
吴元君横竖看人不顺眼,故意夹走车雨森盘里所有的绿叶菜。
“别吃了,给我吃。”
再将车雨森不爱吃的还回去。
见车雨森紧皱眉头,味如嚼蜡地咽下去。
吴元君用瓷碗掩盖自己的笑脸。
几米开外,徒弟们聚在一起边吃边讨论徐渭,泼墨大写意画派的鼻祖,第一等的天才也是第一等的疯子。
张潇潇喜欢徐渭的画风,对他的过往生平如数家珍:“郑板桥对他甘拜下风,愿意做他门下走狗,齐白石恨不能早生三百年为他磨墨。”
另一个徒弟道:“我以前参观博物馆看过他的画,讲解员说。别人画葡萄单纯在画葡萄,可他画葡萄好像在画自己的眼泪。”
“对,他少年丧父中年丧妻,科举八次不中,九次自杀,用斧头砸脑袋,铁钉穿耳,还锤碎自己的肾,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不仅没死,越惨越痛他画画越厉害。”
“??真的假的,是超人吗,这都不死?”
“当然真的,后来他因为疑心病杀了妻子,入狱七年,出狱后穷困潦倒,死的时候只有一条狗相伴。”
听到这句的车雨森瞬间吃不下去,握住筷子的手攥紧,脸上的表情浸透厌恶,幽声说道:“死得好,早该死。”
吴元君忙着吃饭没仔细听,讶然:“你说什么?”
车雨森:“杀自己妻子的人,不配叫天才,连人也不配当。”
吴元君:“历史记载功过,不会因为个人道德问题忽略他的艺术成就。”
车雨森:“我管他什么艺术什么成就。”
吴元君顿感好笑,咽下东西时突然意味不明说道,“你挺像他。”
车雨森神色骤然变了。
入夜。
“我不像他,根本不像,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男人已经重复不知道多少遍。
吴元君迫不得已开口,“行行行,不像,一点不像行了吧。”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即将睡着时吴元君耳畔一股湿热,黏腻的两个字轻咬耳膜,“老婆。”
吴元君睡眼惺忪,不假思索地一个巴掌落车雨森脑袋上,“瞎叫唤什么?”
车雨森默默抱紧吴元君。
十分钟后吴元君因为热翻身,从车雨森怀里挣扎出来,背对男人沉沉睡去。
车雨森下床换姿势,躺在吴元君面前静静看他的睡颜。
第94章
太阳又一次升起,暖阳相伴人间烟火,家家户户各有各的忙碌。
对镜刷牙的吴元君眼睛还没睁开,身旁有人拿着毛巾等待他洗脸。
孤零零的影子从一个变成两个,成双成对。
这个秋天对于车雨森来说太过短暂。
他跟在吴元君身后,每一分每一秒写下珍惜,他这一双眼似乎天生要用来看吴元君——看人跑起来或停下,沉思时双眼放空,发脾气时扬起下巴。笑起来格外灿烂,眉眼含情,连指尖滴落的水珠都是香的。
身上那股经年的干净气息,车雨森闻过无数次,他偶尔发疯,控制不住想咬吴元君,咬下去,吃进嘴里,咽入肚子,彻彻底底属于自己。
大概因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尤其车雨森听到张潇潇说出口,“你们不知道,在国外那几年,和元司令表白过的人……没有100个也有99个。”
车雨森:“……”
他当夜偷偷检查吴元君那里的颜色,面无表情安慰自己,没关系,哪怕真的用过也没事。
他会嘬干净。
第二天,吴元君检查完徒弟们工作进度,路过桌子脚步停下若有若无多看几眼。
不知怎么突然拿起毛笔的男人手腕一动不动,苍白脸颊神色阴沉,眉毛拧紧给人一种浓浓的窒息感。
吴元君还有事忙,没空搭理车雨森。
从不看师父以外其余人脸色的年轻人们交头接耳,“金主爸爸画得是青蛙还是蛤蟆啊?”
“不知道,太丑了,分不清欸。”
车雨森迅速将纸揉成球丢垃圾桶。
这天傍晚起大风,吴元君送走徒弟回来一看,画纸上几朵莲花栩栩如生。
莲花旁不知道哪来的薄纸,轻而易举透光,一只盘踞的黑蛇好像故意缠上莲花。
窗户没关,狂风吹乱宣纸,从家里赶来的车雨森手拿吴元君毛茸茸的外套。
吴元君蹲下捡起满地乱跑的笔,刮刀,捡着捡着,不经意摸到男人的指尖。
……
他们齐齐拾起同一张宣纸。
车雨森抬头。
吴元君睫毛轻颤。
“不可以抓这么用力,纸破了怎么办?”
车雨森笑了,“我赔你。”
短短三个字隐于风声里,吴元君耳朵微烫。
十一月初,“不速之客”一大早摁动门铃。
车雨森不耐地打开。
Eleanor笑意正浓:“hi,元君。”她脸垮下来,“……早上好。”
车雨森:“别吵醒他。”
Eleanor:“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