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雨森走进对门,Eleanor观察人走路姿势,恢复得不错。照常询问并用仪器检查。
Eleanor心惊,“您的左耳听不见声音了?”
车雨森抚摸手腕上吴元君留下的牙痕,语调诡异,“他会可怜我吗?”
“会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
“医生你觉得呢?”
Eleanor心中狂喜,这下好了,她的论文可以再多写几页。
不速之客又来一位,吴元君最小的徒弟摔断腿,打完骨钉打石膏,可怜兮兮坐着轮椅回工作室。
“怎么回事?”吴元君细细问好一会,手轻揉小徒弟脑袋,瘦了,小小年纪刚满十八岁,实在遭罪。
小徒弟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我的手好好的可以用,在家待着无聊,想你,师父,也想师兄师姐们。”
吴元君不禁莞尔一笑。
车雨森伸出手想牵起吴元君手腕。
下一秒,吴元君躲开了。
男人表情凝固。
吴元君注意力集中在小徒弟身上,车雨森什么时候不见了,根本没发现。
洗手间中巴掌声自虐地响起,日子过得稍微好些便忘记疼。
吃到老婆一点甜头,以为还是从前,又开始犯贱想得寸进尺,车雨森洗完脸,模仿梦游时自己恢复得体的笑容。
之后的日子,吴元君一见到Eleanor来了特别高兴。
偷听的家伙眯起眼,不知道吴元君为什么总喜欢和Eleanor撒娇。
“……”声音一点点消失,两个人叙旧叙了40分钟13秒。
车雨森遍布红血丝的眼瞳装满斤斤计较四个字,毕竟今天吴元君才和他说15句话,看他29眼。
黄昏晚霞遍布,Eleanor参观完吴元君的工作室,大家一起解决晚餐。
小公园的路灯亮堂堂,吴元君带徒弟们消食,他笑容温和手把手试图带人走几步路。
车雨森坐在不远处车里一动不动,太阳穴青筋暴起,可他神色平静,静到有种说不出来的骇人。
Eleanor:“您怎么了?”
“没怎么。”车雨森漠然回答:“想死而已。”
Eleanor:“?您别开玩笑。”
车雨森幽声说道:“他以前就是这么扶我的。一模一样,眼睛里若隐若无闪烁的怜悯都一样。”说完抬起手指向路灯。
Eleanor懂了。
五分钟后,吴元君上车。
带小徒弟复健的人变成Eleanor。
吴元君不解:“你以前那个司机呢?”
车雨森:“死了。”
吴元君皱眉:“好端端干嘛咒别人。”
车雨森实事求是道:“他确实死得透透的。”
吴元君:“啊?”
车雨森简单说完前因后果,患癌走的。吴元君呼吸慢半拍,想起自己母亲。
车雨森立刻说道:“管家安排举办葬礼,给了他妻子几百万,以及负责赡养到他的子女到成年,他死之前特别安详。”
吴元君失笑:“算你是个好老板。”
久违的称呼惹得气氛微妙,车雨森凑过来想亲亲吴元君。
没过一会,男人成功被赶下车。
Eleanor瞅见后笑着跑来跟吴元君打趣:“自打他换发型以后,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吴元君:“有吗?”
Eleanor:“有啊,你教得好。”
有个屁。
吴元君不忍直视,压根不好意思说出口,根本没变依旧有病。
前阵子去个动物园,孔雀对他开屏,车雨森莫名其妙说要收购,带所有会求偶的鸟去绝育。
这一年对吴元君而言秋天格外长,他一觉睡醒拍拍脸,每日催眠自己——玩玩而已,不用当真,成年人难免寂寞。
送上门来的出气筒不要白不要。
镜子里头发轻微遮眼,他不爱去理发店打理发型,刘海撩开露出额头,几缕碎发太恼人,干脆自己拿剪刀剪。
对着镜子咔嚓咔嚓碎发。
吴元君无语:“你看什么看?”
车雨森说出罪孽深重的话:“看你。”
“……”吴元君穿得宽松白背心,他手握住剪刀,尖端隔空对准一个部位。
车雨森缓慢低头看去。
中午工作室忙碌起来,吴元君给一群徒弟点奶茶,习惯挨个挨个问喜欢什么。
车雨森从没喝过本来满不在乎,但为什么别人都有,他没有……
“你忘记问我。”
吴元君默默将自己已经点好的两杯删掉一杯,本来可以一口气喝两杯自己爱喝的。
算了。
“那你想喝什么?”
车雨森道:“想喝奶,不要茶。”
“……”
他们不知道吴元君为什么一下子脸涨红。
趁机骂走车雨森,吴元君走过装满陶瓷瓶的架子,一片仿山茶的瓷器假花轻轻落在吴元君肩膀上,好似命中注定,问他愿不愿抚去?
不会过敏的山茶,像再次走入生命里的这个人。
出海岛后没有什么不舒服,痛苦,伤害,轻蔑,讽刺……统统没有。车雨森听话得很,现在赶也赶不走,死皮赖脸。
每天诚心忏悔赎罪的样子,吴元君反倒有点新奇。
一天收工回家,小区里住着的年轻人下班遛狗,她们聚在一起说谁家狗脾气好,谁家猫脾气坏。
有人讲:“照我说脾气都一样,猫狗压根不是单纯的想和人玩,而是喜欢惹怒人,贱嗖嗖地试探,享受犯贱的快感和被主人骂回去打回去之后的暗爽。”
吴元君看了看车雨森。
车雨森低头:“怎么了?”
吴元君抿唇不讲话。
半夜,以为吴元君想养狗的车雨森面无表情拿平板精心挑选几百条狗。
丑的不要。
脏的不要。
邋遢的不要。
蠢的不要。
长毛的不要。
面相不好的不要。
很吵很会叫的不要。
短毛的也丑。
无毛的…呕,他翻开管家发来的各类狗越翻越烦。
车雨森忍不住抬起头,别扭又很小声:“汪。”
吴元君无奈:“你又发什么神经?”
车雨森:“我没有。”
吴元君:“……不许学狗叫。”
车雨森:“哦。”
黑夜朦胧,有人用指尖轻戳吴元君的睫毛。
“别养狗可以吗?”
“zzz……”
“狗到底有什么好的?”
“zzz。”
过了一会床榻轻些,吴元君睁开眼,忍不住骂一句,神经病。
第二天吴元君吃早餐时若有若无问道:“你把玫瑰和生棠,江家父子,弄到哪里去了?”手机没有收到这些人的消息,人间蒸发一般。
车雨森半晌回答:“没怎么。”
吴元君不知想岔到哪里去,双眼瞪大,“难不成你把他们……”
车雨森滚烫的掌心轻抚吴元君手背,神色压抑显得格外正常,“我不像祖父,我对你起誓,永远不做会下地狱的事。”
吴元君沉默地挪开手,问道:“玫瑰她。”
“…………”车雨森面无表情:“不好意思,忘了,你还有一位叫什么玫瑰的合法妻子。刚刚一下子没想起来。呵呵。”
“你如果实在想她的话,打算这个家再住进一个人,我也没办法。”
“三个人睡一张床,床会塌吗?”
吴元君:“……”
平静的生活永远短暂,风和日丽的一天,奈何一位油腔滑调自认高贵的客人不请自来到工作室参观,吴元君几次皱眉,最烦这种不像是来买东西,反而更像来挑衅的。
“哎,这么偏僻的地方脏死了,吴先生您为什么不去国外发展。”
“您收的徒弟看着各个天赋平平,不如我给您推荐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