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184)

2026-10-20

  Eleanor先抑后扬,立马宣布:“后天,医生说已经成功度过危险期!”

  吴元君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太好了。”

  日历一页一页翻动,原来等待车雨森醒来的日子眨眼过去十天。

  第十一天时。

  吴元君频繁开车往返于工作室和医院,分身乏术到时常在车上补觉。

  张潇潇顺嘴提醒:“师父,1月1日当天,有人寄去工作室的生日礼物现在还在角落堆着呢,您什么时候抽空拿走呀?”

  满满当当三十个盒子,其中一个放了录像机,吴元君见车雨森整理领结,英俊五官直怼镜头。

  语调像在大场面立誓,像在上帝见证下吟诵求婚的证词,为什么要这么虔诚地清唱生日祝福歌啊?吴元君不明白,听着听着他眨了一下眼。

  原来已经泪如雨下,他第一次因为高兴而哭,哭到轻微哽咽。

  “唱得一点也不好听……”偏偏眼泪还他。

  车雨森醒来那天,医生说目前意识模糊,说不了话,可能认不清人。

  结果吴元君走进来,一堆人里车雨森满眼只看得见吴元君,口型轻唤人的小名。

  医生咂舌,判断车雨森恢复能力超出常人。

  Eleanor比较有眼色,暂时让其余人出去。

  吴元君歪头凑近车雨森,宛若自然界的小动物懵懂地踩一下草坪,试探是否真实。

  确定眼前车雨森呼吸、心跳、脉搏统统都有,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吴元君不知道说什么,笨拙地问:“你变成哑巴了吗?”

  男人戴着呼吸罩蒙住大半张脸,眼尾弯了一下,胸腔传出几声嗬嗬的低震,笑声并不清晰,温热的呼气瞬间在面罩内侧晕开一片雾。

  他不敢笑得重,一牵动胸口呼吸容易急促,受伤的手指轻轻蜷了蜷,似乎想触碰到吴元君。

  “成这样了还笑……”吴元君憋住眼泪,指尖戳呼吸罩,轻轻戳完迅速收回手。

  吴元君恢复正常的表情,深呼吸好几下,算准探视时间不能太长,随意叮嘱道:“你好好养病。”

  “……”

  “要听医生的话。”

  “……”车雨森轻微张开嘴。

  “我走了。”吴元君再次交待,“以后哪怕见不到我,也不准乱发脾气。”

  车雨森没有缠绕绷带的手指艰难抬起。

  吴元君给他摁回去:“回答我,好。”

  “……”

  吴元君:“忘记你暂时讲不了话。”他隔着空气抚摸车雨森额头的纱布,“就当你点头。”

  吴元君转身离开病房,一路没有回头,从医院出去,穿过人形斑马线就是公交车站,再穿过两条街,包子铺的老板会唱黄梅戏。

  吴元君统统没有忘记,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快到像奔跑的风,他的前半生发生太多事,绝望过,颠沛流离过,痛不欲生过,又遇见无数人,见过很多事,一穷二白后却功成名就。他无论遇见什么也不曾放弃过自己。到如今能由衷地对任何人说,从不亏欠。

  可爱过恨过的人里,难忘的就车雨森一个,舍不得也只有车雨森一个。

  他途径树荫时天边下起一场人们避不开的小雨。

  风声沙沙作响,吴元君小跑起来试图躲开这场雨……没躲成功。

  公交站台下他仰头望去,对街高楼林立,巨大电子屏幕上写着:“xxx个人小提琴家独奏会即将开始,他的成名之作为梁祝。”

  讲一对恋人被拆散后双双殉情,心碎而死,因此化蝶。

  医生的话历历在耳:“患者听到你的声音确定你没事,他才愿意接受抢救。”

  难道离了我,他活不下去?吴元君没有问出口。

  他继续往江东南路方向走,发丝微湿,路过撑伞的一对年轻情侣,又路过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搀扶,肩并肩往前走。

  与他们擦肩而过刹那,吴元君不由自主停下。

  口袋里手机震动,吴元君有耐心地听完老郑唠叨烦恼。

  老郑问吴元君:“你能接受自己的作品,署别人的名吗?”

  吴元君失神片刻迅速斩钉截铁回答:“不能。”

  病床上孤零零的男人眼角遍布湿润,弄得病房一地狼藉,他的手和腿不听使唤,护士和医生犹豫要不要入内。

  门很快被推开,光亮重新回到人间。

  吴元君用手帕先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再不紧不慢蹲下来,右手轻放塑料袋,探出头的绿叶菜掺杂水珠,格外生机勃勃。

  “我出门买东西……想了想你醒过来以后得吃流食。”吴元君搀扶起车雨森,眉眼弯弯安慰道:“好了,才离开一下子你就闹成这样。车雨森你又不听话。”

  摘下呼吸罩的家伙尝试操控自己手,努力抬起,说话声很慢很慢,“你,真的,回来了吗……”

  吴元君用自己脸颊轻蹭车雨森那只手,“嗯,回来了。”

  黄昏时分医生说车雨森状态不好。

  吴元君想了想俯身在人耳边问道:“仙人球会开花吗?”

  显示心电图的仪器变化飞快,车雨森睁开眼,声音嘶哑可咬字清晰:“会。它会。”

  吴元君:“好哦。”

  离仙人球开花的季节不过一个春天,今年夏天一定能开。

  碰巧莲花也是六月时分开得最盛大。

  那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一直烙在吴元君心口,一旦车雨森意识模糊,吴元君就在人耳边说话。

  “如果当时我们好好地,如果你好好跟我说话,你是穷光蛋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

  车雨森不可置信自己听见什么,追问道:“……真的?”

  “假的。”吴元君埋头装死,假装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

  车雨森:“你骗我我也开心。”

  听清车雨森心跳的吴元君鼻头微酸,他轻握车雨森无法动弹的手指。

  一切以爱为名的伤害,统统不要再回来。

 

 

第97章 

  “医生说你以后还会梦游。”吴元君追问车雨森:“…不是好了吗?”

  “想你,就梦。”

  吴元君无语,当晚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爱神捏造许多人站在他面前,并且催促他在里面选一个当爱人,“这个温柔,这个幽默,这个安静,这个阳光……你喜欢哪个?”

  吴元君都没选,“还有没有别的?”

  爱神讶然:“你看不上这些?”

  吴元君笑起来温柔腼腆,说话语气却怪不知天高地厚,“我有一点叛逆,想挑战难度最高的。”

  爱神:“行,既然打算攻克最高的山,踏平最崎岖的路,选一个最难搞定最不讲道理最多缺点的爱人,那祝你幸福,如你所愿。”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吴元君推开窗通风,他伸完懒腰打哈欠,转头就把梦忘个干净,不远处一只蝴蝶缓慢停留在维纳斯雕像上。

  车雨森靠眼神舔一遍吴元君,他变成一个真正无能为力的怨夫,嫌弃在病床上浪费时间,他低声说道:“刚刚你跟医生讲了32句话,只和我说10句。”

  吴元君忙着刷牙闷声回答:“别一大早上找茬逼我揍你。”

  车雨森:“哦。”

  医生和护士暗笑,得,妻管严。

  每日例行检查完医生建议患者复健受伤的手。吴元君点头表示记住,他刚好催车雨森练字。

  失踪的两天究竟遭受怎样的折磨,吴元君仍然不敢问。

  车雨森自己倒无所谓,面无表情告诉医生:“以前过目不忘,看一遍琴谱能背下来。现在全部不记得。”

  后遗症严重,记忆力明显倒退,一只耳朵失聪反而成为小病,将来可以安装人造耳蜗。

  吴元君一边心疼一边勒令神经兮兮的某人每天雷打不动写日记,打开一看,奇丑无比的字搭配流水账的记录,好像生怕自己哪天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