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我不是你儿子(116)

2025-11-29 评论

  除非……

  谢琢的教诲像是灵光乍现般出现在他脑中,后面却一时之间无法记起。

  谢宝琼隐约记得后面的话好像也挺重要的。

  那时的他好像连输了棋,将自己一整日的点心连同谢容璟的接济一同都输了出去,和谢琢耍赖悔棋。

  谢琢却状若未闻,当着他的面眼睛都不眨地捏了块点心吃完,慢悠悠地对他说了这话。

  后面那步棋到底没悔成,谢琢捡拾了棋盘上的棋子放回棋罐,同他重新下一盘,若他赢了,便还给他一半。

  棋局开始前,谢琢将两罐棋子摆到他的面前,让他自己选择。

  他自然不解刚说了那话的谢琢是何意思,便听谢琢解释道:

  “原来的话还有两个例外。

  在博弈之间,交出选择权是下策。

  除非,你能肯定对方能做出你想要的选择。

  或者,与你博弈之人心软。”

  “爹是哪个?”

  他记得自己这样问。

  记忆中的谢琢望过来的神色,哪怕眉梢都透着股柔意,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那时的他还与谢琢不熟悉,盯着谢琢的脸色,将手搭在黑子的棋罐,见谢琢一派淡定的神色,手指飞快挪动,勾回白子的棋罐,见到谢琢叹息的模样,还暗中沾沾自喜。

  那盘棋他与谢琢两人都下的艰难,一个赢得艰难,一个输得艰难。

  反正他在最后吃上了点心。

  ……

  如今透过时光看去,谢宝琼隐隐能分辨谢琢未说出口的答案,怕是二者皆有,抑或在谢琢眼里他选哪个都一样。

  两个除非中,谢琢会心软的人是谢宝琼。

  而他,似乎无法肯定谢琢会做的抉择。

  直到傍晚被谢琢接走,谢宝琼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琼儿。”谢琢察觉到谢宝琼不高的兴致,难免担心:

  “发生了何事?是因为爹让你待在医馆不高兴吗?”

  谢琢坐在马车的一角,周身有股短暂松懈下来的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在阴影并不明显。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地毯,谢宝琼盘腿坐在上面,面前是谢琢给他准备垫肚子的吃食,他瞥过一眼后,径直向后靠去,脑袋向侧边歪倒,搁在谢琢的膝上。

  谢琢享受他的亲近,暗自窃喜,但这抹情绪很快被另一股更为厚重的情感取代。

  他抚摸着怀中柔软的发丝,试图拂去孩子低落的情绪。

  他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着谢宝琼开口。

  “爹……”谢宝琼侧着头,眼睛挑选着视线的落点,余光瞥见谢琢的影子时,快速移开,最终落在那盘谢琢准备的吃食上。

  他的手指搅着自己的头发和谢琢的衣袍,似是要将自己的发丝融入衣袍的暗纹中:“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好,爹听着,琼儿想说什么?”

  他看不见谢琢的脸,只有那包容又柔和的嗓音不疾不徐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却犹不觉满足,欲壑难填地希望得到更多:

  “爹要叫我小宝。”

  谢宝琼看不见的地方,谢琢的眼中有愣然闪过,随即被笑意填满:

  “闯祸了?”

  亲昵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谢琢的指尖轻轻捏住他脸颊上的软肉晃了晃,语气平淡,听不出生气的情绪,却也听不出其他。

  他想要寻求的称呼也没有听见。

  谢宝琼将脑袋转动,确保自己一点都看不见谢琢。

  他可不就是闯祸了,闯了天大的祸事。

  他撇撇嘴,蒙住脸,不再继续开口。

  谢琢见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眸中星星点点的笑意几乎要滑落到谢宝琼身上:

  “好小宝,快告诉我是何事。”

  谢宝琼品味着谢琢的新称呼,声音闷闷地从布料中透出:“爹要先做到件事,我再告诉你。”

  “哦?是何事?”谢琢耐心地问道。

  “爹把月亮摘给我。”

  无理的话愣是被谢宝琼说得理直气壮。

  他不想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他的石头心已被贪心吃掉,他想要的更多。

  他愿意将选择的权利交到谢琢的手中,但他不能去赌谢琢是否会对一块石头心软。

  所以他要等到天上的玉轮掉落的那刻,他再告诉谢琢埋藏的秘密。

  等到那时候,谢琢想要后悔都来不及。

  谢宝琼埋在锦缎中的双眼眸色深深,清亮的眸子被纯粹的渴望占据。

  等到那时候,再灼热的火焰烧裂石头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

  ……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法子。”

  两只带着暖意的手将他的头从衣料上抬起,打断他卑劣的想法,谢琢目光灼灼地说出一个不是很意外的答案。

  谢宝琼被谢琢扶着坐好,谢琢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摘月亮的法子,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良久,

  “小宝是因为要说的事不高兴?”

  谢琢明澈的嗓音直直地戳中谢宝琼的心思,但不等他有反应,谢琢的话却如涓涓暖流滋养着他的贪心:

  “若不会伤害到你自己,你不必告诉我,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

  谢宝琼直勾勾地注视着谢琢,谢琢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喂养一只妖怪和妖怪日益增长的贪婪。

  “如若是爹不高兴的事呢?”

  谢琢轻哼一声,目光审视,细细数着谢宝琼的前科:“说说,是你摔烂了我喜欢的茶盏?还是将墨水滴在我写完的文书上?”

  被谢琢这么一打岔,谢宝琼心底刚升腾的郁闷散去,嘀嘀咕咕地开口:“我才没有干这些坏事儿,以前也不是故意的。”

  下一瞬,他被谢琢搂入怀中,头顶是谢琢含混着笑意的声音:

  “坏小宝。”

  胸腔的震动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坏小宝也是爹的小宝。”

 

 

第90章 

  翌日。

  谢琢照例将谢宝琼送往程凌所在的医馆。

  天色尚早,刚从被窝中被人捞出的谢宝琼一脸困倦,被人伺候着穿戴完毕塞入马车。

  一股以栀子为主调的熏香气味钻入鼻尖,他双眸的并不清明,半睁不睁的乌黑眼眼睛上蒙着层湿漉漉的雾气,显然还未从睡意中挣扎出,但毛茸茸的脑袋循着熟悉的味道拱去。

  一只手托住他,让他靠在身上。

  栀子香味愈发馥郁,在谢宝琼半醒半睡的梦中开出满树繁花。

  晨曦时分的日光透过马车车窗缝隙照在脸上,像是被枝叶切得细细碎碎的暖阳,融化流淌在他的身上。

  他像是重新变回一块石子,栖息在一棵枝叶繁茂、繁花似锦的树下。

  花瓣从树上飘落,停留在他的面颊上。

  面颊?他顿时清醒了几分。

  眼前雾蒙蒙的水汽散去,他垂眸扫去,谢琢的手正托住他往下滑的脑袋。

  “爹,今天怎么这么早?”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绵绵地落在谢琢的耳中。

  “今日……”

  谢琢的话随着马车的停止戛然而止。

  谢宝琼的视线透过谢琢袖袍间的间隙,看清车帘被掀开后露出的人影,正是多日不见的赤松。

  谢琢的眉心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微不可查地轻蹙:“有何事?”

  “我也许久未见程凌了,有事与她相商。”赤松自顾自地进入马车,挑了个位置坐下。

  “院中应不止这一辆马车。”

  谢琢目光上下扫视过赤松,话中不欢迎的意思很明显,就差点明赤松根本无需马车代步的事实。

  “晚些时候不是要一同去郡守府拜访,这样方便。”

  赤松听出谢琢话中的意味,端坐的身体纹丝未动。

  谢琢见识过赤松的没脸没皮,没再赶人,收回注意,转而继续告知谢宝琼今日的行程。

  谢宝琼的注意早在赤松提起郡守府时便开始分心,他前阵子没少往郡守府的附近跑。

  原因无他,曹庄凌的踪迹曾出现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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