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即手指一勾,细如发丝的银针再次从地面飞起。
另一张相似的脸也在桑即身后浮现出,桑围苍白的手中握住一个紫金摇铃。
桑围手腕抖动。
“叮”
铃声空荡而又绵长,可铃声出现的下一刻,桑围脚下的土地漫出一朵黑云。
数之不尽的虫蛇从那块土地翻涌而出。
不少人瞥见那一幕,都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
“琼儿,怕吗?”谢宝琼正看得起劲,听见林榆的声音,分出一部分注意。
“外祖母,我不怕。”
他如此答道,林榆却看着他望向蛊虫发亮的眼睛,忽而叹了口气:
“日后若是见到虫蛇,哪怕不是蛊虫,也不可上手抓。”
“知道了,外祖母。”
……
两人谈话的间隙,场中的斗法还在继续。
那群从土中钻出的虫蛇兵分两路,其中一群朝薛娴涌去,另一群却往桑围身后堆叠,筑起一道黑墙。
不少人疑惑桑围莫名的举动,却见下一秒一对金环裹挟着气浪被“黑墙”挡下。
场上最后一个人也终于显出身形。
薛妙手指掐诀,金环划过黑墙,击落一地的蛊虫,从包裹而来的虫潮缝隙中飞出。
双方明来暗往地过上几招,分开的下一瞬便重新缠斗在一起,一时之间旗鼓相当。
直到一个突然迎来的转机。
本控制着金环与桑围过招的薛妙不知何时失去了踪迹,再次显出身形时却出现在桑即的前方,从袖中划出一把短刃朝桑即面门攻去。
利刃在距离桑即一尺不到时,桑即脸上却未见慌乱,袖手抬起,往前方吹出一道淡紫色烟气。
薛妙身形一顿,作势往后撤去。
可在下一刻,她手中的刀翻转角度,横亘在桑即脖颈上,留下一道红色血痕。
“小妹!”
桑围喝了一声,周身浮出的黑气炸开,墨色的烟气化成蝶状,翕动翅膀,墨色的鳞粉朝四周喷散开。
不消片刻,黑雾便将场地完全笼罩,隐隐有向场外众人的位置蔓延的趋势。
场中的景象肉眼已无法窥见,谢宝琼望了眼面前逐渐飘近的黑雾,身体紧绷,指尖微微凝聚出灵气。
黑雾愈发浓郁,场外人的喝彩声也逐渐微弱,偶尔又两声虫子啮食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不禁让人后背寒意蔓延。
场中一时噤若寒蝉。
突然,一抹晦暗的银光从黑雾中闪过,朝他的面门而来。
他指尖微动,灵力倾泻而出,去拦截那扑面而来的危险。
同一时间,他身侧的林榆反掌拍起桌案,桌案侧了个面腾空而起,挡在他面前。
“来人,护驾!”林榆出手的下一瞬,婢女的喊叫声一道响起。
他的身子也被人七手八脚地拉起,往后塞去。
他的动作被打断,离体的灵气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但飞在半空中的银针却被拦腰截断,摔落在地面。
出手的气息有两道,其中一道有些熟悉,和不久前的蔺折春很像。
不等他细想,眼前半遮挡着他视线的衣衫突然变了样式。
他被拉入另一个怀抱,淡淡的杏花香紧紧裹住他,耳朵贴着的胸膛下,心脏跳得慌乱而又无序。
头顶传来的声音却镇定的好像与惊惶的心跳声不是一人:
“琼儿,有受伤吗?”
“爹,我没事。”他眼神平静,毫无受惊后的失措。
谢琢垂下眼,和他那双无波的双眼对视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说什么,神色不明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他交到刚赶来的谢容璟手中。
“我去处理余后的事,闻风,你守着世子和少爷。”
“是。”
出了这桩事,比试自然被喊停,谢琢接下来怕是有得忙。
又叮嘱了两句,谢琢便匆匆离开。
“琼儿,我们先回去?”他正望着谢琢离开的背影,手却突然被谢容璟拉了拉。
场上的人群也逐渐散去,留下来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他没有意见跟着谢容璟往回走。
临走前,场中弥散的黑雾也被几个人清理,露出场中的四人。
四人的状态都说不上好,薛妙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诡异的红紫色,而释放术法的桑围身上竟也泛着乌紫,半靠在桑即的身上。
另外两人的身上同样没好到哪里去,衣衫皆晕染出血色。
他看了两眼,便被谢容璟遮挡住视线:“琼儿,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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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尚未睁开眼,谢宝琼就感受到床榻的边上另一人的气息。
眼皮掀开一条缝,熟悉的人影撞入眼眸,谢琢阖眼侧头靠在床架上,眼下还带着明显的青黑。
昨夜睡下时,不曾听见谢琢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的,他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谢宝琼索性睁开眼睛,坐起身绕开谢琢,翻身下床。
“琼儿?”
刚穿好鞋袜起身,余光瞥见谢琢揉着额角睁开眼,望向空床的目光闪过无措,但朝他看来时一瞬变得清明起来。
他回过身:“爹,你醒了?”
谢琢没有应声,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往身上套外衫,片刻后又似乎是看不下去,上前帮他理好衣襟。
“要出去?”衣襟被整理平整,他便要往外走,谢琢忙拉住人。
“嗯,我找蔺国师去。”谢琢的力道不重,他可以轻松挣开,但还是顺着这股力道停在原地。
“去找他做甚?”谢琢的语气重了几分。
谢宝琼眼中透着困惑,仰头看向谢琢:“爹,我昨日和你说过了,蔺国师让我帮他一个忙。”
谢琢攥着他的手渐渐松开,和缓了语气:“吃些东西再去。”
席间,谢容璟好奇地问起谢琢:“爹,昨夜的事是如何解决的?”
“还在调查。”谢琢瞥了座旁的谢宝琼,似是不愿多言,只简单地概括一句。
谢容璟识趣地没有追问,“那场上的四人如何了?”
“没什么大碍,薛家的两位姑娘祖上曾食过耳鼠,不惧蛊毒,只是一时吸收了太多,需要时间恢复。
反倒是西域的少年伤得更重些,不过被他们自己人带去救治,已清醒过来。”
……
用完膳,便有国师手下的人前来通禀,将谢宝琼接到国师落榻处。
照旧是闻风跟着他。
来到另一处营帐前时,门前的侍者看见他们,抬手掀起帐帘,他未多想,径直往内走去。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国师吩咐过,只让谢小少爷一人进去,还请阁下止步。”
谢宝琼回首看去,门前的侍者抬手拦下落后他一步的闻风。
“闻风,你在这里等我。”
闻风面上虽仍有顾虑,但还是听从吩咐退身守在帐外。
“大人,谢小少爷到了。”
侍者将他安置在外间,自己则在用作隔断的屏风前回禀。
“嗯,你出去罢。”
蔺折春的声音响起,侍者闻言退出帐内。
谢宝琼的目光跟随声音来源移向那道屏风。
黑漆描金山水屏风的上隐隐浮现一道人影,那道身影似从画中走出,由大变小、由虚凝实。
下一瞬,屏风上方荡开一丝涟漪,一双云纹皂靴从锦屏中迈出。
蔺折春从屏风中走出,朝他招手。
“小宝,过来。”
他好奇地张望了几眼蔺折春身后的屏风,几步上前。
“想进去看看吗?”蔺折春注意到他的视线,拉起他的手。
“这是能容纳小天地的法器?!”谢宝琼的脸上浮现出惊异的神色,他原以为不远处的屏风只是个传送法器。
要知道此界中虽存在容纳小天地的法器,但更像是传说。
连他也仅仅是听苏晓春说过,青丘中有一件秘宝,传说中能在狐族遇难时提供另一方天地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