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说罢,蔺折春拉紧他的手,回身将他拉入屏风。
他微微一个踉跄,便顺着这股力道跌入屏风中。
穿透屏风时,他隐约感受到一道薄膜,阻碍他进入这方空间。
而蔺折春拉住他的力道又迫使他穿透这层薄膜。
隐隐之间,似乎一股力道将他从蔺折春身边拉扯开。
他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随后,蔺折春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住,他顺利跌入那方空间。
一阵清风从前方徐来,方才帐内的熏香味道消失,被一阵树林间独有的气味代替。
发梢也被那缕风吹起,谢宝琼双手撑住地面,撑起跌倒的身体,仰头去看这一方世界。
望着无边的天际,眼中的新奇完全无法压抑。
突然,面前开阔的世界被一袭锦白色衣袍挡住。
“跟我来。”
听见头顶穿来的声音,他忙从地上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草屑,追赶已往前走去的身影。
蔺折春带他来到一间小院。
走了一路,他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不由好奇为何“实力并不出众”的蔺折春拥有这么一件至宝。
他跟着蔺折春迈步进了小院,一双眼睛左看右瞧。
院中只有草屋三两间,还有一方桌椅摆在一亭子中。
蔺折春已在一把凳子上坐下。
他便也朝着那处桌椅走去。
近了才发现,桌子的四周竟只有蔺折春座下那一把凳子。
蔺折春也注意到了,微微一愣,道:“另一把坏了。”
说着,从袖里乾坤中取出另一把凳子,放到桌子旁。
谢宝琼正疑惑不是凡物的器具,哪有那么容易损坏。
就见到那张被新取出的凳子,凳腿处的雕花精致,而旁边的桌子却普普通通,还能看出些粗糙的痕迹。
两相对比后,他才发应过来这方小天地中的桌椅竟是凡物。
他不由发出疑惑:“国师大人为何要在小天地这般珍贵的法器中放些凡物?”
蔺折春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我放的。
这方小天地是我的故友送予我的。”
一句话将他升腾起的疑惑完全浇灭,蔺折春拥有这般至宝的问题也找到了答案。
说不准蔺折春的故友是个实力强劲的修士。
从思绪中抽离,却见蔺折春的脸上闪过一丝晦涩。
注意到他看来,又回复以往的平淡如水,恰似寻常般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小宝,喜欢这里吗?”
小天地这种只在传说中出现的法器,无人可以做到不喜欢。
对于这个问题,他的心底却生出几分犹豫。
但又找不出犹豫的理由,他只能不确定地点点头道:“喜欢。”
“小宝,想成为这方小天地的主人吗?”
蔺折春的话一字一字敲在他耳畔,令他有片刻恍惚,总觉得曾在哪听过相似的话。
心脏处莫名生出几分空缺感,好似有极其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
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他当即道:“我不要!”
蔺折春也被他突然拔高地声调一惊,不过到底什么都没说。
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小宝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蔺折春再次响起的声音带他抽离出原先的情绪,那份熟悉感骤然褪去,只剩下心头的空荡。
“记得,我答应过帮你一个忙。”说话间,心头的缺失感也逐渐淡去。
他偏头看向蔺折春,虽说蔺折春实力并不出众,但也远超于他,哪有什么忙需得他帮。
不一会儿,蔺折春就为他解了惑:
“往年春祭,都会有一少年人扮演牧童赶春牛,只是今年,原定的人选前段时日受了伤还未养好,需一人代替他,小宝可愿意帮这个忙?”
被这一番话完全转移注意的他想起那日赤松的话,问道:“国师为什么选我呢?想参与春祭的人应当很多才是。”
“为防出现意外,春祭中的耕牛需得用灵力幻化控制,且牧童的年龄不可过大,世家中你这般年纪却又修道的人可不多,虽也有几个年纪尚轻的术士,但术士只能凭借法器,自身并无灵力可用……”
蔺折春后面说了什么,他没有继续关注,完全被幻化二字砸懵,连同蔺折春好似知道他的身份有疑都被他抛掷脑后。
谢宝琼张口时都略显心虚,底气不足道:“国师大人,我不擅幻术一道。”
“无妨,今日让你过来,便是教你如何用灵力幻化耕牛。”
话落,蔺折春的气息裹挟着灵力笼罩住他,丝丝灵力渗透肌肤钻入经脉中。
陌生的气息钻入,谢宝琼本能地御气抵挡。
那股灵力却如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般强势又柔和地包裹住他负责抵挡的那部分灵力。
“不要抗拒。”
他依言渐渐松开对灵气的控制由蔺折春接管。
灵气沿着经脉穿过几个穴窍,蔺折春抓住的他的手抬起。
一缕青烟从他手中冒出,往前涌去。
青烟渐浓,隐隐有黑影从中显出。
随着青烟散去,一匹身挂彩绳和铜铃的青牛从青烟中迈出,跃现至二人身前。
丹田内的灵力也被引动,灵力凝聚成一条无形的线连接他与青牛。
往日不听话的灵气在此刻如同一团面团般,随他心意任意揉捏形状。
他心念一动,青牛迈开蹄子,头颅微微扬起,脖间挂着的铜铃发出一道脆响。
“记住这个感觉。”蔺折春的话落,收回抓住他的手,体内的另一道灵气也随之撤出。
本还在院子中悠然迈步的青牛骤然化作一团青烟,消散在空中。
他伸出的手抓握了几下空气,还没从片刻前游刃有余地掌控灵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眼含迷茫地扭头望向蔺折春:
“国师大人,牛没了。”
“嗯,你自己再按照方才的感觉勤加练习。”蔺折春反应平淡,应了一声。
谢宝琼吸了口气,重新调动灵力,指尖成功如不久前般溢出青烟。
青烟在院中聚拢成团,中间浓郁处灵气不断翻涌,却不见青牛的影子。
离体的灵气不再如片刻前那般能得心应手地掌控。
蔺折春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守心,相信那团灵气能为你所用。”
蔺折春这话说得奇怪,那本就是他的灵力。
心中划过一念,离开体的灵气突然变得听话起来,他一时也顾不上蔺折春的话奇怪,专心地控制灵气幻化成耕牛。
约莫一盏茶时间,青牛从雾中出现。
成功后他仍有几分诧异,再度尝试青牛走动,也毫无问题。
欣喜跃然于谢宝琼的脸上。
他回首望向蔺折春。
只见白袍道人站于亭下,白绫下的脸浮现微不可查的缱绻。
白绫挡住蔺折春的眼睛,令人无法知晓他视线的落点。
谢宝琼牵起牛走到蔺折春身旁,“国师大人,你在想什么?”
蔺折春在他靠近时便收起那副表情,抬手摸了摸他头:“有人来找你了,我先带你出去。”
第21章
谢宝琼被蔺折春带回营帐内。
出了屏风,谢宝琼将青牛收起,停住往帐外走去的脚步。
“小宝?”蔺折春注意到他踌躇的模样,问道。
被点到名的谢宝琼的脸微微皱在一起,似是碰到严峻的问题:“我爹还不知道我会术法。”
“无需担心,你若不想谢大人知情,我会替你遮掩,谢大人不会知道。”
蔺折春一句简单的话熨贴谢宝琼皱巴的心情。
临走前,谢宝琼终于记起那个关键的问题,犹豫几许,他瞟了眼蔺折春,终是觉得蔺折春并非苏晓春口中心术不正的修士。
“国师大人是如何知道我乃修士?”
蔺折春默了一瞬:“我虽目盲,却能看到一般人所不能见之物,见你第一面时我便知道了。”
听这话的意思,蔺折春似乎并未发现他是只妖,也并不打算他修道一事告发给谢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