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白絮却有很多事要嘱咐师尊:“师尊,我不在横雪山,你要记得每天做饭给自己吃。”
谈话回到正轨,温庭树心里一暖,一边将面团擀平,一边回应:“嗯。”
孟白絮:“我送你的青牛要记得喂,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把它们扔掉。”
温庭树:“你送我的,怎么会扔。”
孟白絮认真地看着温庭树:“还有,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三个月,不要过度使用灵力,如果有仇家找上门,你一个人先躲起来,等我回来帮你报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想突破境界,也等我回来给你护法。”
他腹中的胎儿一开始是吸收他的灵力,三个月胎相稳定之后,才开始吸收另一个父亲的灵力。
届时如果温庭树正好过度使用灵力,或者在突破期,叠加灵力骤然流失,可能会损害身体。
温庭树听着徒弟一板一眼的叮嘱,好像他真是个不能自理的老人家一样,失笑道:“好,为师都记住了。”
自己不也是,孟白絮要出个远门,就像担心三岁小儿抱金于闹市一样。
孟白絮还是担心,温庭树当修真界第一人当久了,耳边都是奉迎之声,难免骄傲自负,会把他一个小小金丹期徒弟的嘱咐放在心上吗?
不行,他得誊写出来,一份贴在厨房,一份贴在师尊床头,一份贴在自己床头,让温庭树在哪都能看见。
想着,孟白絮便跑去温庭树的书房,静心坐下来,拿起一根毛笔,一甩一甩地,把那番话原封不动抄写下来。
他不像师尊写得一手好字,毕竟才二十岁,他从前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分给书法的时间不多,写出来的字没有歪歪扭扭,但大小不一。
落款里的“兰麝”二字,一个小小的,一个硕大的。
都怪“麝”字太复杂了。
温庭树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么难的字?孟白絮又想起一件事,在最初拜师时,温庭树曾口头说过要教他练字,但后来因为他要上学,每天早出晚归,回到横雪山就不想学了,于是不了了之。
三个月过得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有从师尊这里学到怎么写一个规范的小小的“兰麝”。
孟白絮又拿来一张白纸,抓紧练习。
浮光教都是一群文盲,以后不会有人再叫他的字了。
他在书房里写了一个时辰,天都快黑了,写出来的字还是一个大一个小。
都怪温庭树没有手把手教他。
师尊要是能变成两个,一个蒸包子,一个教他练字就好了。
孟白絮小脸皱着,换成写温庭树的名字,这三个字就比较平均,写出来尚且能看,遂笑逐颜开。
“兰麝。”师尊远远地唤他。
“来了!”孟白絮放下笔,又一锅鲜肉包出锅了,师尊喊他去收进乾坤袋里。
当天晚上,横雪宗宗主也不眠不休地烙饼。
孟白絮被赶回去睡觉,也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
都怪齐风师弟的兄嫂,过早地给他提供生败家子的灵感。
也怪本教主聪慧机灵,一下子就计划成功了。
这下得跑了。
翌日清晨,孟白絮起床,从厨房把最后一笼包子收入乾坤袋,看了一眼师尊。
温庭树三天没睡觉,也看不出任何疲惫的痕迹。
不知是做包子累,还是跟他上床比较累?
历练队伍一共三十人,整装待发,带队的司徒南春也星夜赶回,继续这一次超级简单的任务。
历练安排在探亲期之后,可以顺道护送一些修士亲属回家。
温庭树只能送孟白絮到雪线处,“去吧。”
他不必问东西都带齐了没,因为横雪山除了自己和青牛,也没剩下什么了。
孟白絮往下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高高在上的师尊,蹭蹭又小跑回来几步:“师尊,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吗?”
温庭树:“不行的,兰麝。”
孟白絮:“秘境不能不清除吗?”
温庭树:“不能。”
孟白絮觉得非常委屈:“那你不能送我到山门吗?”
温庭树目光往下一瞥,微微颔首致意:“司徒南春来了,他代我护送。”
他不打算告诉孟白絮自己代替天柱的秘密,免得让孟白絮担心,也怕他性子急躁,去找浮光教谈判。
当初,谢兄便是知道了横雪山天柱折断的事,说要去找孟扶光谈一谈,想说服孟扶光合作,想感化魔头。
结果两人不知发生什么同归于尽。
因此,温庭树的立场一定是清除秘境,而非跟浮光教合作。
他不告诉孟白絮,也不会让孟白絮将来代替他的责任,孟白絮只要开心就好。
将来的将来,秘境全部清除,他可以陪孟白絮无论去哪里。
现下,只能委屈兰麝了。
……
司徒南春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大师兄”,据说“大师兄”美貌温良、和颜悦色、心地善良……总之,自己这个原大师兄相形见绌,同门们毫不犹豫就换了一个大师兄。
百闻不如一见,只是大师兄面色不算和善。
司徒南春道:“脚程快一些,一个月半便能来回。”
宗门给了三个月时间,是希望他们路上慢慢走,眼看众生,心有所悟。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要是大师兄归心似箭,也可以赶路。
孟白絮抱着剑,心道,本教主跟你们这些还走回头路的正道说不清楚。
“出发吧。”
修真界可以御剑,孟白絮踏着风行剑,一个人飞在前面,不屑与正道为伍。
过了一会儿,后面追上一个人,转头一看,正是谢靖。
谢靖脚下的是谢同尘的本命剑,谢家当初在谢同尘与孟扶光大战之处拾得,带回谢家,这次被谢大姑带过来,给谢靖防身。
谢靖故意御剑超出了孟白絮半个身子,炫耀道:“这是我大伯的清霜剑,怎么样,比你的好吧。”
孟白絮眯起眼睛,谢同尘的剑,搞不好正是杀了他爹的剑,他立刻调转方向,风行剑的剑尖直直冲着清霜剑的剑身,暗暗加注灵力——
砰——电光四射,弧光若虹,风行剑在青霜剑的剑身蚀刻出一道扭曲的凹痕。
青霜剑尚能强撑,但站在上面的谢靖早已摇摇欲坠。
“啊啊啊——”谢靖身子一摆,掉了下去。
后头的司徒南春见状不好,飞剑上前捞住谢靖,把他像放鸡崽一样放回了清霜剑上。
孟白絮收了手,稳稳地在风行剑上,哼,要不是他怀孕了,今天非得把谢同尘的本命剑一折两断。
司徒南春终于明白临行前钟离掌门意味深长的视线了,问道:“怎么回事?”
孟白絮:“谢靖说要跟我比一比风行剑和清霜剑哪个更厉害。”
谢靖惊魂未定地站着:“……”
御剑千里,不过倏忽,日落之前,他们便来到了修真界与凡界的相交点——雍州城的城门外。
落地之前,司徒南春嘱咐道:“凡间自有秩序,大家谨慎行事,不可与人起冲突,行侠仗义除外。”
“大家在城门外歇脚,买些吃食,我去与守城的交涉。”
雍州城是天底下最热闹的地方,修士与凡人挤挤挨挨,是两边做生意的不二之地,城门外一排过去是各种茶歇、驿站、小摊。
护卫家属的任务就此结束,各种分道,余下的修士编为三个小队,各自歇息。
谢靖这次出来,带了许多金银,一眼就看见了烟火气最足的一家食肆,兴奋道:“我请师兄师弟们吃烤羊腿!”
“谢兄大方,好久没吃这一口了。”
“大师兄一块儿来吧!”
“不了,我没有胃口。”孟白絮摆手,找了一个长凳,坐在一头,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包子啃。
早上还热乎乎的包子,现在已经凉掉了。
谢靖点了烤羊腿和米酒,看见孟白絮一个人啃包子,皱了皱眉,温宗主没有给孟白絮盘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