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啊!”师无靡终于可以跟孟扶光大吐苦水,“他全家脑子都不太灵光,除了炼剑什么也不懂,大小也是个剑宗,家里连个正式吃饭的地儿都没有,一问,全家都喜欢蹲在剑炉旁边吃饭。”
贤惠的师无靡“白手起家”,他来之前,陆飞觞连套睡衣都没有。
孟扶光:“这在正道也是少见的,谢同尘家里都上桌吃饭。”
师无靡:“最重要的是,活儿烂。”
孟扶光急忙看了一眼四周,“有多烂?”
谢同尘可不烂。
师无靡摇头:“没法说,太直男了。”
孟扶光:“那可不能要。”
……
孟白絮在琼花树下坐着,示意谢同尘也坐,他很习惯当横雪山的主人,曾经还想过等他拿下老东西,也要设下条条框框,比如不让谢同尘靠近一步。
“师尊说,这琼花树底下,埋着几坛你送给他的生辰酒。”
谢同尘看着大儿子,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嗯。”
孟白絮替温庭树打友情牌:“师尊虽然不喝酒,但也好好收藏了,说明他对你非常重视。”
如果谢同尘不能发自内心接受这件事,对温庭树来说他始终道德有亏。
跟本教主生孩子又不是坏事,亏什么,孟白絮决定扫清这桩心理障碍。
谢同尘:“我和温兄的确是过命的交情,正因——”
孟白絮截住话头:“生死之交?”
谢同尘:“对。”
孟白絮:“实话告诉你,其实窝窝馕馕是我算计得来的,我骗他进秘境,给他下药。”
“爹,你既然是温庭树五百年的生死之交,你就应该站在你受害者兄弟立场上维护他才对,我只是你素未谋面的儿子罢了。堂堂谢家家主,活了五百年,难道对于血缘的执着依然高于过命的交情?为了血缘就能不分青红皂白?我可是听说爹你经常大义灭亲。”
谢同尘:“……”
诡辩这一招,想必平时温兄也招架不住吧。
合着自家的白菜被牛拱了,他还得站在牛的立场上谴责白菜长得嫩?
谢同尘艰难地反驳儿子:“可是,即使你给他下药,他若是不想,世上无人无物可勉强。”
他可太清楚温庭树的实力了,过去这样的事不少,温庭树要么提前发现食物异样,要么吃了也跟没事人一样,最后厌烦层出不穷的手段,干脆辟谷不吃了。
他不信孟白絮做这些事时,一点马脚都不漏,温庭树过度溺爱,不及时矫正,放纵也是一种推波助澜。
孟白絮闻言,心里悄悄喜了一下,他就说老东西有点主动的吧。
孟白絮:“假如我给我爹下药,我爹发作了跟你说,他要去找别人,你还忍得住吗?”
谢同尘:“……”
他儿子是会举例子的。
孟白絮今日非要让谢同尘原谅温庭树不可,“爹,说话。”
他从腰封里掏出一颗荔枝大的发情丹,上下抛了抛,吓唬道:“爹你不说话,我就让你感同身受一次。”
谢同尘愣住,白絮要给扶光下药吗?不不不,他儿子善良正直,不会干这种事。
面对魔头儿子,这一刻他真的理解温兄了。
想沉默,想推波助澜。
第52章
谢同尘沉默一会儿,道:“这些话你跟我说就可以,我以后尽量如常对待温兄。”
别去孟扶光面前说温庭树的好话,本来因为窝窝馕馕生病了不能发飙就窝火。
孟白絮眼睛一亮:“爹,你的意思,你会帮我跟爹说好话?你太好了爹。”
谢同尘:“……”
我说话还没有孙子分量重。
但对面儿子期待的目光,他骑虎难下地点点头。
白絮第一次拜托他,谢同尘觉得如果这也不能满足就太失败了。
孟白絮没想到谢同尘这么好说话,一方面为自己举一反三的机智骄傲,一方面为自己以前说了谢家那么多坏话感到心虚。
其实……其实正道君子爹也不错啦,有容人之量,消气快,耳根子软。
孟白絮撺掇:“爹你现在就去跟我师尊说,你原谅他了。”
谢同尘:“……”要这么快吗?
孟白絮出主意:“正好现在我爹不在,你去说他听不见,等我爹回来了,你还可以假装跟他同仇敌忾。”
谢同尘:“……”原来你也知道为父的为难之处。
孟白絮站过来,捧着一杯茶水,眼瞳也被茶汤映得亮澄澄:“爹,喝茶。”
谢同尘喝下一杯敬酒茶,叹了口气去厨房找温庭树。
小魔头办事就是这么一环扣一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可能温兄当时也……有迫不得已。
谢同尘起身去厨房,就看见温庭树背着两个崽子,往木盆里倒了一袋面粉,一只手倒入温水,一只手搅拌面粉,动作平缓而娴熟。
他见过温兄一剑定华山,见过温兄独坐横雪山,侠气沉,仙气生,唯独没见过他下庖厨。
身后挂着两个小崽子,圆头圆脑,孟馕馕举着一根秋梨麦芽糖,有一拳头那么大,他舔一口,孟窝窝接过来舔一口。
爹在和面,两个小崽子自顾自吃糖,一个麦芽糖递来递去,免不得黏住了亲爹背后的白发,像银色的糖丝一样缠上了麦芽糖。
唔?!
孟馕馕往后扯糖,孟窝窝两只手揪住白发,使出吃奶的劲儿分开糖和头发。
温庭树头皮都被扯疼了,但面不改色。
分开之后的一簇白发依然黏糊地沾在一起,仙尊一头柔顺的长发也被扯得乱糟糟。
孟馕馕机智地把脏掉的头发舔干净,塞进背篼和温庭树后背的间隙里。
两个崽继续舔麦芽糖,不一会儿又黏住了温庭树的衣服,留下一个糖印子。
谢同尘:“……”
他记得温兄爱干净,只穿白衣服,上完战场还不染纤尘。
当爹之后变化这样大。
他没有给孟白絮这样当过爹,其实没有资格指责认真给窝窝馕馕当爹的温庭树。
温庭树仿佛没有感觉背后作乱的两个儿子,很快把一个面团揉到表面光溜,温和道:“窝窝,馕馕,把糖收起来,可以捏小馒头了。”
“好噢。”孟窝窝听话地把麦芽糖收进乾坤袋里。
没有舔到最后一口的孟馕馕不舍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爷爷,我们一起捏小馒头!”孟窝窝邀请谢同尘。
温庭树揉好的大面团分成四份,每人每崽一份,面对面坐在一张打磨得溜光的桌子边。
小崽子接到面团,揪下一小块,认真地压在桌子上搓起来。
谢同尘一看就知道这父子三不是第一次一起制作面食。
孟馕馕搓着搓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什么,谢同尘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大孙子包进了面团里。
孟窝窝接过馕馕的包子,重新揉圆,放进蒸笼里。
谢同尘:“馕馕,你刚才包了什么?”
孟馕馕:“馅儿。”
谢同尘:“什么馅儿?”他看着怎么不太像吃的。
孟馕馕认真地告诉爷爷:“有馅儿就可以噢。”
谢同尘看着平静的温庭树,压住自己的好奇。
有馅就行了。
先别管它什么馅儿,孙子开心就好。
谢同尘还记得儿子给自己摊派的任务:“温兄,多谢你对白絮的照顾,让他当大师兄,让他所愿皆得。”
温兄听出了其中微妙的态度转变,了然:“兰麝要你说的?”
谢同尘:“你比我会当爹。”
温庭树:“一回生二回熟,谢兄,你也越来越有当爹的样子了。”
不愧是多年的老友,共同话题还是这么信手拈来。
谢同尘:“不瞒你说,我心里也忐忑,怕变成只生不养、只管不教的那种爹,我甚至第一眼看见白絮,都没有把他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