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厅堂后,遍地宾客如云,一眼扫过去全是人。
段从澜转向一个方向:“那边。”
李鹤衣也顺势望去,果然在帐柜边看见了云岚与云崖。
但情况却不太妙,几人被另一群绮襦纨绔的世族修士围在帐柜边,似乎正处于对峙僵持中。
云岚沉声道:“几位道友,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这三间客房都是我们早就定好的,钱也付过了,你们现在横插一脚算什么。”
“什么先来后到,楼上楼就从来没有过提前定房的说法,几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破落户,连价高者得之的规矩都不懂?”世族修士嗤笑,将一袋灵石抛向柜台,“他们给了多少,我出价三倍,今天这房我们要定了。”
云崖忍不住抢步上前:“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云岚呵斥:“云崖,别乱来!”
“哟,还挺有脾气。”世族修士却满脸轻蔑,“两个筑基期带着一群炼气期,进了九重洲也只有给人垫脚的份。你们占着这客房也是浪费,依我之见,还是趁早打道回府吧!”
李鹤衣抬步就要过去,却被拽住了手。
段从澜说:“先等等。”
接待的堂倌见调解不了局面,立马去叫了掌柜。不久后掌柜就到了,当着一众宾客的面,笑呵呵地将灵石袋推了回去。
世族修士双眼睖睁:“这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啊客官,这几位是咱楼外楼的贵客,客房也确实是订好了的,变动不得。”掌柜拱了拱手,“今日楼里已经满座了,客官还是移步别处瞧瞧吧。”
这话明晃晃的就是在赶人,世族修士们不可置信,觉得他完全是在胡扯:“贵客?谁的贵客,他们算哪门子的贵客!”
掌柜开口:“是……”
楼上遥遥飘来一道女声:“是我的贵客。”
听了这声音,在场修士纷纷一惊,循声抬头望去。只有李鹤衣眼皮抽了下,暗叫要遭,压下箬笠后退两步,朝身旁的段从澜低声道:“帮我挡一下。”
段从澜顺从地照做,语气却似笑非笑:“前辈又遇上熟人了?”
李鹤衣没空纠正这个又字,囫囵道:“…算是吧。”
阗都是太奕楼的地盘,李鹤衣早做好了会撞见熟人的准备,但怎么也没料到,这才进城第一天,就接连遇到了两位太奕楼的内门直系。
王珩算他没印象了,暂可不提。
眼下这位,绝对排得上他最不想遇见的熟人榜前两名。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翩然的倩影自二楼飞落,臂挽绫罗,如曳流丹飞彩。帐柜边的世族修士们见之齐齐色变,云岚却舒展了眉目,唤道:“曲阁主。”
世族修士们也磕巴了:“你是曲…曲……”
但才开个头,就被数道迎面袭来的长绫卷成了粽子,抡圆了往外一甩,破烂似的丢出了酒楼大门。
来人挥袖收了飞绫,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她吩咐:“下次再遇上这种闹事的泼皮无赖,不必多费口舌,叫护院一并扔出去,出了事算在我头上。”
掌柜与堂倌毕恭毕敬地应下,随后摆手疏散了周围议论纷纷的宾客。
待围观的人群都散去后,曲阁主才转向云岚几人,面露懊恼歉然之色,大概是在说“来晚了”“招待不周”之类的赔罪话。
这无疑是个遁跑的好机会,李鹤衣说:“先出去。”
然而他刚拉着段从澜走出两步路,眼尖的云崖一下看见了他俩,立马挥手招呼:“李道友,段道友!这边这边!”
霎时间,厅堂里众多目光齐刷刷全扫了过来,也包括正和云岚寒暄的曲阁主。
李鹤衣芒刺在背:“……”
段从澜悄声细语:“看来跑不了了。”
云崖这一嗓子直接断了两人的去路,李鹤衣再有不愿,也只能硬生生挪了回去。
云岚却没发现不对,见了他俩,莞然道:“两位来得刚巧,正好介绍一番。这位是太奕楼的乐阁阁主,十杰之一操千曲,李道友常在海内,想来应当有所耳闻。”
李鹤衣:“…的确。”
的确是巧。
来的路上云岚只说有个阗都朋友为他们找好了住处,谁能想到她这朋友竟然是操千曲。他岂止有所耳闻?都同称十杰了,自然是相互打过不少交道,熟得不能再熟了。
“什么十杰?昆仑无极天一倒,六派十杰都该叫五派八杰了。”
操千曲付之一哂,不知是嘲弄还是唏嘘,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不合适,她又收敛了神色,道:“算了,先不说这个。这两位就是你在传音中所说的救命恩人?”
云岚点头,一旁的云崖更是眉飞色舞:“路上若不是有他二人在,我们指不定还得折腾多久。尤其是李道友,身无寸铁也能将那些歹人打得落花流水,拎着我跑时简直跟飞一样快,我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厉害的散修!”
恩将仇报了!
李鹤衣只想一把掐住云崖的嘴,让他赶紧打住,嘴下留情,放自己一条生路。
可惜为时已晚,操千曲听后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姓李……散修?”
她目光落在李鹤衣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金丹期的剑修,相貌平庸普通,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之处。方才要不是云崖喊了一声,她险些没注意到楼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因为实在太不起眼了。
当然,也可能只是表象。
李鹤衣察觉一股带着元婴威压的神识探向了他。
在场其他人却毫无反应,都言笑如常,这威压是单单冲着他来的,是操千曲在测探他的深浅。
若是他主动挡了,必定会被同他交过手的操千曲认出来;可若是他不挡,立马就会暴露体内的妖丹。
李鹤衣按住手腕处的墨玉镯,脸色有些沉凝。
就在他即将有所动作时,突然见操千曲面露吃痛之色,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倒退了半步。原本迫近的神识威压也瞬间烟消云散,一时连呼吸都仿佛顺畅了不少。
随后李鹤衣眼前一晃,是段从澜侧身挡在了他跟前。
李鹤衣微怔,听见段从澜道:“看够了吗。”
第8章 突遇(二)
变故来得突然,云崖等人纷纷一愣,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云岚忙扶住操千曲,问:“这是怎么了?”
“无碍…是我唐突冒犯了。”遭到神识反噬的操千曲很快定神,如无其事地笑了笑,“不过听了云崖的话,倒叫我记起一位朋友来,同李道友一样,也是个颇为厉害的剑修。”
她停了片刻,又叹气:“……可惜。”
李鹤衣不想再听,放下袖口拢住镯子,道:“既然没别的事情,我和段从澜就先走了。”
云崖不解:“两位要去哪儿?”
段从澜:“自然是去找别的住处。”
云崖:“啊?可是这客房都订好了,而且天也快黑了……”
操千曲也颦起秀眉:“最近城里涌进不少人,有空房的客栈可不好找。我这楼外楼虽不是阗都城里最好的店,但也绝不算差。你们对云岚有恩,餐食房费我便替她免了,何必再去外面折腾?”
“救人只是举手之劳,何来有恩一说。”李鹤衣丝毫不为所动,“阁主美意我等可承担不起,时候不早,恕我二人不能奉陪,告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人也不好再挽留,只好行礼送别。
两人走后,操千曲哼笑:“脾性倒是不小。天底下的剑修还真就一个样,要么是呆子,要么是死倔骨头,要么又呆又倔。”
云崖举手提醒:“曲阁主,我也是剑修。”
操千曲:“哦,忘了。金丹以下的不叫剑修,叫略懂剑法的学徒。”
云崖:“……”
怎么还有修为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