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询问:“方才阁主为何出手试探,难道李道友身上有什么不对?”
“可能有,但我没探出来,被他身边那人挡下了。”操千曲顿了下,“我只是想到了李暻。”
云岚一怔:“你是说无极天的那位……?”
“一晃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操千曲轻抚长绫上的锦绣团花,缓声回忆道,“当年无极天掌门渡劫飞升失败,滔天的雷劫将整个门派夷为平地,昆仑也在一夜之间为暴雪罡风所封,无人敢近。”
提起此事,云山派众人也一时默然。
那场雷劫来得震天动地,亘古未有,令整个修真界为之骇然,其余威时至今日仍盘桓在世人头顶。昆仑山从此长雪不绝,霜天万里,闭如寒棺。
风雪掩去了一切,李鹤衣至此也下落不明。
“许多人都以为他身消道陨了,我却从来不信。”
操千曲自言自语说:“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受旁人雷劫波及而死?当真可笑。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我一个,想找到他的人更不知凡几,不是为了他的六出剑法,就是为了他这个人。”
云崖修剑道,对李暻这位曾经的仙门剑魁自然十分神往,忍不住问:“听曲阁主的意思,您与那位鹤衣前辈应是很相熟的朋友了?”
操千曲:“那是自然,我还跟他同台竞争过‘六派第一美人’的名号呢。”
“……”云崖:“啊?”
说到这个,操千曲就有些幽怨:“一票之差啊,真是气煞我也。”
当时她不仅对全体太奕楼弟子威逼利诱,要挟他们把票都投给自己,不投就揍人,还去找了在剑门关的闺中密友萧瑟偷偷拉票。如此汇集两派之力,没想到最后还是败给了李鹤衣。比武比不过就算了,竟然连脸也比不过,简直岂有此理。
操千曲疑心他们之间出了个叛徒,不过她找了几十年,一直没找出是谁。
现在李鹤衣不见了,她这个第一美人当得毫无悬念,好没意思。
云岚有些失语,扶额道:“所以您是怀疑李道友的来历?”
“也许是我多心了。”操千曲环臂于胸前,望向两人离去的方向道,“如果真是李暻,吃我一记下马威,出了门就该把我这楼给劈了,哪还轮得到别人替他出头。”
云岚等人再次:“……”
操千曲话锋一转:“反倒是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有些问题。”
云崖愣住:“段道友?他又怎么了?”
“不好说,这人的境界连我也看不透,但直觉上很危险。”操千曲凝声告诫几人,“日后若是再遇上了,最好离他远些。”
离开楼外楼后,李鹤衣两人费了番功夫才找到一家有空房的客栈。
付钱时还出了点岔子,阗都城的店铺大多是修士开的,收钱自然也是收灵石。李鹤衣身上的灵石只够付一间房,只能转头看向段从澜。
段从澜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一只钱袋,拎着抖了抖。
随后抖出了零个灵石。
两个人和掌柜大眼瞪小眼。
“……”李鹤衣小声问,“这就没有了?”
段从澜:“嗯…应该是没了。”
李鹤衣不敢相信:“你该不会把钱全拿来买镯子了吧?”
段从澜也有些困惑:“钱不就是用来买东西的吗?”
“……”
李鹤衣说不出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外头天都黑了,更夫都在提着铜锣巡街报时了,再找别的住处也不方便。跟一群陌生男女躺一楼的大通铺更不可能,味道太冲,还不如睡野外。李鹤衣只得先付了钱,两个人挤一间房。
考虑到一路上段从澜表现得四体不勤,比他还要骄生惯养,床自然让给段从澜睡,李鹤衣则靠着椅子将就了一晚。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他本以为会睡不好,没想到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一股沉重的困意与疲倦感就涌了上来。
烛灯被吹熄了,屋子里漆黑一片,唯有银蒙蒙的月光。
段从澜唤道:“李前辈?”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又唤了声:“李鹤衣?”
依旧没回应。
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段从澜起身站了起来。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窄,蜿蜒地爬向屋子另一侧的李鹤衣,最后将他整个人笼罩裹缠。
段从澜挂在李鹤衣身上,轻声叹气:“阿暻,我实在太饿了。”
无梦的一夜。
次日辰时,日光从木窗户落进来,洒在李鹤衣脸上,晃得他眼睛疼,抬臂挡了下,惺忪地撑开眼。
他不知何时躺在了床上,身上还搭着一件外衣。
段从澜不知去了哪儿,屋里没人,只有楼下的街市远远传来喧闹的人声。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舒服,李鹤衣甚至有点不想起床,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梭下地。拾掇完自己后,又在桌上发现了一张木片。
木片上是几个鬼画桃符一般的字,像是用锐器刻的,歪七八扭。李鹤衣左看右看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字形。
[去觅食 不用等]
下方还画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图案,大小眼,长长的一条,尾巴似乎还断了,搞不懂是蚯蚓蜈蚣还是蛇。
总之应该是段从澜留的。
李鹤衣觉得奇怪,这人怎么又出门觅食,他们昨天逛街不是还买了不少糕点吗。但仔细一想,期间段从澜好像光顾着投喂他了,自己却几乎没动口。
除了木片,桌上还放着个檀木匣子,掂了掂,很有些分量。
李鹤衣狐疑地打开木匣,乍泄的珠光瞬间晃瞎了他的眼——
里面竟然全装的是螺钿首饰,钗环簪钏,什么都有,下面还铺着厚厚一层红珊瑚和珍珠,满匣子流光溢彩。
李鹤衣看呆了,赶忙把木匣放下,匆匆将芥子镯里的叶乱揪了出来。
叶乱出来后抱怨:“总算记起我来了?里头黑得要死,我都快被憋死了。”
李鹤衣催促:“你先看看这个。”
看见匣子里的珠宝,叶乱也被狠狠惊了一下。
“嚯,这么阔气,金仙蝶贝和绿宝螺做的螺钿簪子,这个珊瑚就更奇了,是琅玕仙洲独有的凤凰血,看这纹理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变异珍品,还有这些珠子……”
叶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跟报菜名似的,砸得李鹤衣头晕。
他忍不住道:“…不会全是鲛人泪吧?”
“那倒不至于,只是普通的白玉珍珠,不过成色极好,一斛下来也得上万灵石了。”叶乱啧啧两声,“不得了,真是不得了,段从澜这是把老婆本都托给你了?”
闻言,李鹤衣更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啪地一声关上了木匣。
他的灵石虽然被房费掏空了,但也没窘迫到身无分文的地步。段从澜出身琅玕岛,估计习惯了奢侈,花钱没个把门,这老婆本还是留给他自己吧,免得道侣还没找到,人先变成穷光蛋了。
况且他已经欠了段从澜一只芥子镯,再动用这些,更要还不起了。
李鹤衣收好宝匣,准备等段从澜回来再还。
之后他又清算了下自己的家底,找些好变卖的丹药法器。过程中,一枚羊脂玉佩从某个荷包口滑落而出,好在他眼疾手快抓了个正着,低头瞥视一眼,表情微怔。
玉佩上镂空雕着一只白鹤,喙衔红梅,引颈展翅而飞。
叶乱吹哨:“这玉佩品相挺不错,李仙师你还藏着这种好东西呢?”
李鹤衣盯着玉佩看了许久,隐约有了印象:“这是我十五岁束发为髻时,大师兄送的生辰礼。”
“你师兄?那既不是……”叶乱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不合适,硬生生将字眼咽了下去,讪讪地改口,“哦…那还是留着吧,当个念想也挺好。”
李鹤衣问他:“这个值多少。”
叶乱脱口而出:“少说也得两万……等等,这你都要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