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尾(28)

2026-01-06

  李鹤衣有些啼笑皆非:“能这么快拿到第一把,已经是好运至极了。先出去寻其他人吧,人多一起找剑,这样更快些。”

  灵剑无鞘,落在李鹤衣这个剑修眼里,像没衣裳穿的小孩,剑身嗡嗡鸣泣,实在可怜。他便撕了些布条,将断水裹起来,随身带着。

  之后两人遇水斩水,遇浪止浪,一路畅通地出了弱水之渊,总算回到了地上岩穴中。

  符牌的感应越来越强烈,柳枫等人应当就在附近了。

  喋喋不休了一路的叶乱却忽然止住了话头,元神在半空中飘来荡去,仿佛在寻觅着什么。

  李鹤衣问:“你又怎么了。”

  叶乱若有所思:“总有股熟悉的气息,以前好像在哪儿遇见过。”

  他一介魔修,以前熟悉的玩意儿,李鹤衣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加上这岩穴又反常的安静,毫无生气,实在太容易引人浮想联翩。

  拐入一处岔路后,李鹤衣手中的符牌顿然大亮,几乎不用段从澜点符照明,两人一鬼就已看清了洞窟内的情形——

  地上七横八竖倒了一地的人,不止群芳处弟子,还有其他门派的修士,一眼扫去,足足有四五十人。难怪他们进山后一个活人没撞见,原来全在这处洞窟里。

  李鹤衣在角落找到了柳枫,探了探脉搏,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为其灌水服下丹药后,依旧昏迷不醒。

  他接连又检查了几人,都是相同的情况。

  “这症状倒与你昏迷时如出一辙。”段从澜说,“这么说来,袭击我们与迷晕他们的,或许就是同一个人。”

  李鹤衣也这么想,询问:“冉遗鱼的肉你还留着吗?”

  段从澜:“还剩一点,但救不了这么多人。”

  李鹤衣:“先能救一个是一个……”

  两人商量时,叶乱又兀然开口了:“我想起来了。”

  李鹤衣不明所以:“什么?”

  “附近有魂幡的气息。”叶乱沉声道,“那东西是用来炼生魂的,是魔罗众的邪物。有人在用它摄取魂魄。”

 

 

第20章 越王八剑(二)

  魔罗众——李鹤衣许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往前数千年,那曾是众多魔修的老巢。彼时仙门与魔众争斗不断,最后在无极天掌门与太奕楼王真人两位渡劫老祖的合力征剿之下,溃败的魔众才逃入极北玄阙。

  但暗地里,这群人依旧不安分,隔三差五便弄出些祸乱,搅得海内动荡不安,人心惶惶。

  直到一百多年前,魔罗众的老魔头死了,新魔君上位,日子才总算太平。魔罗众也随之淡出世人视野,连李鹤衣也只是略有听闻。

  他疑然道:“你确定?”

  “自然不会错。”叶乱呵呵一笑,“以前在玄阙时,有人用魂幡算计过我,被我砍成了臊子,幡也扔坟地里随葬了。现在不知道又被哪个不怕死的小贼翻了出来。”

  “……”

  李鹤衣竟从这人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骄傲的意味。

  不过罪魁祸首是魔修,这点倒是毫不出人意料。

  既是魂幡所致,那昏迷显然是失魂之症,救人更不容耽误。段从澜似乎不是很乐意做这种事情,但还是取了剩下的冉遗鱼肉,帮他一并熬成汤,逐个给人喂下。

  最先醒的,是修为最高的柳枫。

  他刚被李鹤衣灌了口鱼汤,就咳嗽着反吐了出来,一睁眼看见段李两人,虚弱的脸上总算多了一分欣喜:“二位道友,可算……咳咳咳咳!这、这是什么东西?”

  李鹤衣抬了抬碗:“冉遗鱼汤。你失魂昏迷了,喝这个能救命。”

  “…鱼汤?”柳枫看着碗里一滩发绿冒泡的可疑浆糊,脸上的表情都凝滞了一下,脖子不自觉后缩,试图婉拒:“可我已经醒了,用不着再……”

  李鹤衣不认可:“你自己就是从医的,怎么能讳疾忌医?快喝。”

  柳枫只好接过碗,喝下鱼汤,神情十分痛苦。

  不多时,又一批修士徐徐转醒,其中也有几个群芳处弟子,醒来后,直接扼住了自己脖子,惊惶地大叫起来:“柳师叔,我嘴巴好疼,好像有东西在吃我的舌头!”

  “…呕!”

  “莫非又是百蛊会下的毒吗?这群人好歹毒的心肠!”

  李鹤衣:“……”

  何至于这么夸张?这次可是他和段从澜一起煮的鱼汤,又不是段从澜自己煮的,能难喝到哪里去。

  一旁的段从澜更听不得这个,冷下脸,抬脚想把汤全踢翻:“别救了,他们不识好歹。”

  李鹤衣无语拦住他:“救都救了…而且难喝又不一定是因为厨艺,没准儿是鱼肉的问题呢?”

  鱼汤味道虽不好,但成功唤醒了洞内大半修士。只是有三四人因为失魂太久,已经神志不清,智力暂且退化为了孩童水平,一会儿手舞足蹈,一会儿又哭又闹。

  段从澜嫌吵,一下打出数张催眠符,几人中符后立刻直挺挺倒下,再次安然入睡了。

  柳枫终于从鱼汤的歹毒劲中缓了过来,见段从澜用符,不由多看了两眼。直到李鹤衣开口说话,才匆忙回神。

  少顷,在场修士都大致知晓了情况。

  而提及魔罗众一词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所以,想登上一叶天,得先找齐另外七柄剑,同时还得提防魔罗众的人在暗中作祟。”

  “消息紧要,必须尽快告知更多人才好。”

  李鹤衣转头问柳枫:“能给另一队群芳处弟子传音吗?”

  柳枫摇头:“我们进来时就试过了,行不通。他们大概一开始就落进了五六重,眼下不在万剑冢。”

  一位矮个子修士默默举手,小声道:“那个…我会一点遣灵术,可以用来传信。”

  李鹤衣颔首:“甚好。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吧。”

  群芳处弟子中有会卜筮之术的小辈,再加上另两个卜修,能算出剩余七柄剑的大致方位。柳枫在洞窟内设下几道御邪阵法,又吩咐了三名弟子照看昏迷的人,几位剑修也自发地留下陪护,其余十几人则一同进万剑冢寻剑。

  出了昏暗深邃的岩穴,外头仍是艳阳高照。洞中经历一波三折,其实也才过去几个时辰而已。

  没多久,卜修们就用蓍草和龟甲算出了最近一柄剑的位置——在昆吾山山腰,十来里路,不算远。

  对于这个结果,段从澜不算太满意:“怎么又要爬山。”

  叶乱嘲讽:“这点路都走不动?符修还真是孱弱。”

  李鹤衣解下断水剑:“要不这个你拿着?挺凉快,还能防身。”

  “这就算了。是断水又不是造水,再凉快也就是块铜铁,我这柔弱的符修怎么使得来。”段从澜语气轻飘飘道,“而且李前辈这么厉害,有你在,我哪里还用得着防身。”

  叶乱听完,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元神作捧腹呕吐状。

  李鹤衣却很狐疑:“你说话怎么怪声怪气的,不是在呛我吧?”

  “……”段从澜噙笑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下,“当然不是。”

  三人有心思聊天,其余人却不敢这么放松,一边走一边戒备四周的风吹草动,生怕魔罗众的人又从哪里冒出来,阴他们一把。

  所幸,直到众人抵达昆吾山的山腰,也没遭到任何魔修的袭击。

  柳枫猜测用魂幡迷倒他们的人或许已经去了别的地方,眼下还算安全。其他人分头在山腰附近找剑时,矮个子修士念咒,召出十来只小青鸟,交代道:“都飞远些,把消息带给更多人。”

  青鸟们啾啾两声,扑棱棱飞了出去。

  矮个子松口气,说:“这样应当就行了。”

  然而青鸟群还没飞太远,天边便涌来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翻腾涌动,直朝昆吾山飞来。

  有修士无意间瞥见了,诧异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