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尾(29)

2026-01-06

  闻言,其他人也抬头望去。而眨眼之间,那黑云几乎快要迫至山顶,半山腰上的修士们也得以看清其真正的面貌——赫然是一大群鼠头长尾的大妖寓鸟!

  “散开!找地方躲!”

  柳枫喝声提醒,但寓鸟群已然尖啸一声,猛然俯冲而下!

  那十来只小青鸟首当其冲,身躯瞬间被寓鸟狰狞的利齿和长爪撕了个粉碎,连哀鸣声都没留下。见此惨况,众修士立马四散躲避。但昆吾山就是个寸草不生的赤地,这半山腰上全是秃石怪岩, 只兀立了几棵枯树,藏身都勉强。

  李鹤衣拽着段从澜滚向一根歪倒的断杨后,问:“能用符烧死它们吗?”

  段从澜答:“数量太多了,符箓不够。”

  而且还在天上。若是在地面或水里,他有的是法子解决。

  李鹤衣不自觉探向腰间的断水剑。

  段从澜猜到了他的想法,压住他扶剑的手,皱起眉:“先看看情况,不要乱来。”

  叶乱也劝说道:“李仙师啊,你别又犯圣人病了。若是他们弱到遇见什么事都得旁人救,还来九重洲寻什么机缘,以为是捡漏吗?那不如死了得了。”

  话虽难听,但道理大差不差。

  而不消两人说,李鹤衣也有几分迟疑。

  群芳处这些弟子,特别是柳枫,按辈分几乎都是参与过上届仙门大比的。若是他此时出手,容易被识出招式,身份也可能随之暴露。

  踟蹰的片刻,后方传来一声惊叫,矮个子不慎摔倒,还没来得及爬起,空中的寓鸟便袭向了他的后脑!

  离得最近的两个剑修急喊:“小心!”

  二人当即拔剑,不远处的柳枫也立刻行诀吟咒。然而一道身影的反应却比三者更快,掠过两名剑修,拎起矮个子,同时旋身一剑斩向撕扑而来的寓鸟!

  叶乱差点气厥过去:果然拦不住!

  救人的自然是李鹤衣。四下的修士们只见一道清光瞬闪而过,密如乌云般的寓鸟群骤然被撕开一道狭长的豁口,数百只断裂的寓鸟尸体七零八碎地摔了一地,血水漫天而下,溅了那两名剑修一身红,双双傻眼了。

  李鹤衣将同样呆住的矮个子扔给他们,道:“别发呆,找剑。”

  两人这才回神,应声后赶忙架着矮个子跑远了。

  被劈散的寓鸟群再次聚拢,且明显被激怒了,更加猛烈地撕扑向李鹤衣。

  李鹤衣闪身避过,身轻似燕,点地三两下将寓鸟群引向了别处。保险起见,他没再用最惯用的剑法,只偶尔左手甩出几道剑光清扫袭来的寓鸟,一人一剑招架住了寓鸟群的大部分攻势,给众人争取到了找剑的机会。

  方才那一剑同样让柳枫看愣了,总觉得熟悉,但眼下情况紧急,显然不是回忆的时候。

  他只得一边探出神识搜寻四周,一边催促询问躲在巨岩后的卜修:“还能算出更准确的位置吗?”

  卜修们算得满头大汗:“快了!”

  其他修士也忙着到处找剑。另一边,李鹤衣仍与寓鸟群周旋,但随着天边涌来的寓鸟越来越多,他用不了灵力和剑法,只能靠断水剑和符箓,渐渐应对吃力。

  再次削下几头寓鸟的脑袋后,李鹤衣挥剑甩去一串血珠,喘了口气。

  头顶传来羊叫般的怪声,他眯着眼望去,见又一批寓鸟盘旋飞来。为首的寓鸟足足有半人高,满口獠牙,眼冒绿光,显然是其中的头目。

  他喃喃:“…真是没完没了了。”

  李鹤衣即将换手变招时,筮卦的卜修们终于有了进展,其中一人蓦然口中喷血,喊道:“东南方向,巨木断桩下一百七十二尺!”

  得了话的其他人立马找到了断桩,三名剑修合力将其劈开,木桩轰然碎裂,一道细长的飞影也破地而出!柳枫眼疾手快地将其截下,但此剑看似薄如蝉翼,重量却非同寻常,他双手用尽力气才将其勉强控制住,咬咬牙,抛掷向远处:“接着!”

  长剑在空中翻旋几周后,被李鹤衣稳稳接住。

  重达千斤的飞剑落入他手,却好似一把裁布的剪子般轻巧,只手翻腕,便拔剑出鞘。

  与锋光齐出的,是剑名悬翦。

  剑光一显,原本来势汹汹的寓鸟群在一瞬间没了声响,随后像是失了力气般,成片成片地跌落下来,折翼断颈,死相如出一辙。盘桓在此的寓鸟数量成千上万,一眨眼,整个昆吾山腰便堆了一地的尸山血海,景况壮观又诡异,看得在场修士头皮发麻。

  直到最后一只寓鸟悄无声息地摔落在地,众人紧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松了口气。

  “…解决了!”

  “当真是凶险……”

  修士们相互搀扶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出,几个药修开始检查伤员伤势。

  李鹤衣也将悬翦收回鞘中,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走向众人。

  但扫了一圈,没看见段从澜在哪儿,便问叶乱:“他人呢?”

  “在……”叶乱蓦然话锋一转,“小心后面!”

  一头倒在血泊里的寓鸟竟还没死透,张开血盆大口撕咬向李鹤衣的后背!

  然而在它袭中李鹤衣的前一刻,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先捅穿了它的胸腔,随后调转掌心,轻轻向两边一撕,寓鸟庞大扭曲的身躯便被对半撕成了两扇,血肉四溅横飞。

  李鹤衣回头时,一串殷红的血珠子恰好从他眼前飞溅而过。

  他眼底也倒映出段从澜俊美疏朗的脸庞。

 

 

第21章 越王八剑(三)

  李鹤衣不由一怔。

  这人是怎么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的?

  寓鸟被硬生生开膛破脊,尸体摔落在地,淌开一片血泊,断面撕裂的血肉却仍然活着,还在抽搐跳动。饶是在场修士看惯了杀伐的场面,见了如此血淋淋的一幕,心头也不禁一哆嗦,胃里痉挛翻腾。

  段从澜却视其若无物,踢开脚边尸体,朝李鹤衣走来。

  两人相隔不过数尺,实在太近,李鹤衣莫名感到一阵压迫,想要后退,好在止住了。

  段从澜有些怏怏不悦:“怎么总是不听我说话?”

  李鹤衣:“…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太多。”

  段从澜盯看他片刻,轻叹一声,抬手探向他脸侧。

  李鹤衣不自觉地偏头闪躲,躲完才僵滞了下,意识到这反应太过生疏,好似很厌嫌对方一般。

  果然,察觉到他的躲闪,段从澜动作顿住,脸上一瞬间掠过某种晦明难辨的情绪。但眨眼神色又恢复如常,只念了个涤尘诀,将满手血污除尽后,才轻轻拭去他眼下的一抹血痕。

  “脏了。”段从澜说。

  “…哦。”李鹤衣回过神,胡乱抹了两把脸,“多谢。”

  他心头麻麻剌剌的,说不清什么感受,似乎是紧张。

  余光瞟了眼其他人,都忙着收拾残局,没注意到他俩这点举动,这才没由来松了口气。

  叶乱在一旁看着,却觉得哪儿哪儿不顺眼,浑身不自在,好像他很多余似的。

  于是忍不住彰显存在:“李仙师,方才我也提醒你了,怎么不见你谢谢我?”

  哪有他的事?李鹤衣重回面无表情。还没开口,段从澜先讥诮道:“提醒而已,长张嘴就行,一缕苟延残喘的亡魂能有什么用处。”

  叶乱回以嘲讽:“确实比不上某人,长了嘴却不长眼睛。”

  “……”段从澜转向李鹤衣,柔声问:“我能现在就弄死他吗?”

  叶乱嗤笑:“好啊,等我重塑完肉身,你我再来比过,看看到时候究竟是谁弄得死谁!”

  李鹤衣:“……”

  眼见两人又要在他脑子里吵个没完,李鹤衣额角突突直跳,强令段从澜乖乖闭了嘴,又将叶乱暴力地塞回镯子,叶乱贞烈不从。

  双方僵持时,柳枫过来了,李鹤衣只得暂且住手。

  柳枫拱了拱袖,询问两人伤势。确认无事后,又面露犹疑,道:“方才道友所用的剑法清绝卓然,令人见之难忘,可曾是在昆仑无极天投师受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