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乱:“看吧,叫你别乱来,果然被认出来了。”
李鹤衣暗自一把将他揍进了镯子,冷静回答:“以前与无极天弟子有过切磋,耳濡目染,略懂一二。”
他这话也不算撒谎,只是没说自己也是无极天弟子而已,同门切磋难道就不是切磋了吗?柳枫显然被这一点误导了,释然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好歹是忽悠过去了,李鹤衣心下微松。
段从澜抱臂站在他身旁,表情似笑非笑。
众人稍加整顿后,找了个荫蔽的石林,商讨接下来的打算。
段从澜对此毫无兴趣,独自待在林外等候。
虽然过程惊险了点,但好歹八剑中的断水和悬翦都已经找到。除了那位吐血的卜修因反噬受了内伤,其余人都只是皮外伤,并不误事。
有人道:“照这个进度,只要不再出什么意外,仅凭我们一行人,三四天时间也足够找齐所有灵剑了吧……”
李鹤衣却说:“寓鸟群出现绝非意外,我们在来的路上就被袭击过一次。两次时机都十分蹊跷,一致的招数,应当都是魔罗众的魔修所为。”
闻言众人脸色齐变。
“也就是说,我们的行踪和目的早就暴露了?!”
想来也对。魔罗众想要摄魂炼幡,丢了他们这一拨人,肯定还会拖更多人下水。为了将所有人困在万剑冢中,不会轻易让他们寻剑,出手阻拦是必然之事。
李鹤衣与寓鸟那一战动静不小,方圆百里内的其他修士大概都会有所察觉,也算一种警示。可惜矮个头的青鸟全部丧生,眼下再召唤出一两只都勉强,传音报信更是全看运气了。
一位剑修提议:“我在明,敌在暗。与其这样被动受制,倒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总比在这儿担惊受怕要来得好!”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柳枫也沉吟:“八剑中正有一把‘灭魂’剑,能诛灭魍魉,恰好克制魔罗众的鬼邪之术。若是能先找到灭魂,应对魔修的胜算也能多几分……道友以为如何?”
李鹤衣也不喜欢这种磋商共议的场合,正倚着枯树神游天外,被这么一问,才转过头,见所有人正齐刷刷看着他,不由一阵:“……”
因柳枫出身群芳处,修为也最高,此前修士们一直将他视作主心骨。但李鹤衣和段从澜来后,先是用冉遗鱼救醒了他们,后又屠灭了寓鸟群,以至于现在遇上什么事,众人都想先询问下他俩的意见。段从澜不在,那就只能指望李鹤衣了。
“…随便。”李鹤衣说,“但最好尽快出发,别拖到天黑。”
夜晚的秘境妖魔横行,比现在凶险百倍。好在万剑冢的白昼比外界更长,时至申时,太阳依旧悬在天顶,找剑的时间还算充足。
商定好后,卜修算出了灭魂的大致方位,在昆吾山西北三十里处。
众人准备下山,可一出石林,却发现段从澜不见了。
柳枫用神识探了一圈,其他人也四下寻觅,但段从澜整个人好似突然凭空消失了般,一点灵力气息都没残留下。
李鹤衣拧眉,直到身旁岩石上一片枯叶被风吹开,他余光无意一瞥,瞥见石面上刻了一个字:
[食]
字形歪歪扭扭,下方还缀了一条同样歪歪扭扭的波浪线,谁留的不言而喻。
“……”
之前段从澜还答应过他不会一个人乱跑,眼下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说他不听话,自己不也一样我行我素。
李鹤衣无语腹诽,对柳枫说:“你们先走,我去找他。”
柳枫却不赞同:“可是你独自一人……”
李鹤衣不愿多说,直接将悬翦和断水交与队中另几个剑修,道:“找到他后我们再赶上来,有符牌指引,用不了太久。有悬翦和断水傍身,你们自保应当不成问题。”
柳枫一愣,问:“那你怎么办,不用剑吗?”
李鹤衣戴上箬笠:“我不需要剑。”
一个剑修怎么可能不需要剑?
众人都觉得荒唐,柳枫还要挽留,但李鹤衣已经点地一跃,三两下掠出了石林,身影消失不见,徒留十几个修士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半晌,矮个子小心翼翼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柳枫捏了捏眉心:“……继续找剑吧。”
一行人只得按计划往西北方向去。然而还未走出太远,脚底的地面却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修士们几乎站立不稳,一时惊悸骇异。
“怎么回事!”
“地震了?”
刚说完这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轰然的巨响!那声音撼天动地,波及四方,所及之处妖兽无不惊飞慌逃,似乎连高悬空中的烈日也为之震颤。
旋即,众人便发现这并非错觉——太阳的确在鸣震颤动。
祂正肉眼可见地褪色变暗,由白染红,再洇为昏黑,并迅速向西沉没。无边的黑暗似倾塌的巨浪般朝他们涌来,铺天盖地,势不可挡,眨眼间就淹没了整个万剑冢,天地都陷入混沌之中。
柳枫立刻反应了过来。
“——有人拔出了掩日!”
幽暗的洞穴中,一群青面獠牙的鬼怪聚在中央,挥舞着手中的掩日,桀桀怪笑。
“好剑,真是把好剑!”
“天真黑啦,哈哈哈哈!”
几个青琅玕和剑门关的弟子被他们踩在脚下,皆是失魂丢魄,两眼空洞。周围还倒了许多其他门派的修士,一眼看去,足有近百人之多,个个都不省人事。
“山魑老大回来了!”
一阵黑雾遁入了洞穴,原地化作一道人形,是个身披厚袍的丑陋男人,枯瘦佝偻,手揽血幡。
鬼怪见了他,立马谄媚相迎,还献宝似的呈上了刚抢到的掩日剑。
山魑的脸像纸皮般笑皱了,嘶哑地夸赞:“干得不错,这么多生魂,够我的宝贝魂幡再进一阶了。”
鬼怪们也跟着欢呼喝彩,不过人太少,听上去就是几声零散又刺耳的怪叫,显得不伦不类。
见此,山魑眼底闪过一丝怨恨之色。
“若不是那姓叶的兔崽子发疯瞎搞,我怎会只剩下你们几个弟兄?”他阴恻恻道,“如今他好不容易死在了外边,结果又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个杀神,在玄阙大开杀戒……也是苦了你们了,不远万里,跟我跑来这等地方冒险。”
众鬼一阵嚷嚷附和,同仇敌忾:“等炼好魂幡,吃了蟠桃果,咱们再杀回去。”
“到时候老大当魔君,不止玄阙,整个六派都得给您提鞋。”
“不对不对,无极天早没了,姓李的都死了,现在只剩五派啦,哈哈哈哈!”
受了恭维,山魑脸上也多了几分志满意得。
他刚要拿起掩日,洞口却响起一道年轻而冷锐的声音:“你说谁死了?”
昆吾山。
李鹤衣在山麓找了没一会儿,到一处河边时,便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巨响,随后日落西沉,天地一片昏黑。
叶乱钻出镯子,幸灾乐祸:“看来有人比你们更快一步了。”
李鹤衣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还想找他?”叶乱不懂了,“天一黑,阴气大盛,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冒出来。与其去找段从澜,倒不如先关心一下你自身的安危。”
李鹤衣反问:“你出来就是为了废话的?”
叶乱:“只是提醒一下你,这周围有古怪,最好快点走,否则一会儿就得有不干净的东西找上门了。”
李鹤衣停下了脚步。
叶乱以为他终于听劝了一回,却见他屈膝蹲下,从地上拾起了什么。
叶乱疑问:“什么东西?”
天太黑,李鹤衣也看不清,只得从镯子里取出一只夜明珠——段从澜宝匣里的老婆本之一,并借着微弱的光亮辨认了下。
一片灰白色的……鱼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