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在这儿?”李鹤衣对两人的出现也有些诧异。
云崖如实答:“我跟师姐来找赤金铁铸本命剑,结果刚进来没多久,就遇到一群寓鸟大妖,差点被乱嘴啄死…好在这几位青琅玕的道友路过救了我们,说要找齐什么越王剑才能出去,所以就结伴一起走了。”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口气,小声抱怨:“其实我本来还想找六出剑的,结果逛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倒是找到了这个。”
李鹤衣没想到他还惦记着那并不存在的六出剑,一时啼笑皆非。
低头一看他手里的剑,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竟是八剑之一的真刚。
大概是见李鹤衣的确无害,青琅玕弟子们纷纷放下手中武器,跟着云崖两人走了过来,只是看向李鹤衣的目光里仍带着几分审视。
李鹤衣将此前找剑的经历大致交代了遍,又提及了柳枫,一行人的神情这才变得将信将疑。
也就是这时,他才注意到众人后方还跟着一个矮小的身影,目光倏尔一顿。
此人怀里也抱着一把古剑,低垂着头,紧裹着身上破烂的外衣,似乎很害怕被人发现。
饶是如此,李鹤衣还是认出了对方。
是刚进九重洲时,他遇见的那个鲛人少年。
但李鹤衣的目光还没停留太久,青琅玕弟子又问道:“你既说不久前还与群芳处的柳枫同行,那现在又为何会一个人出现在这儿,难道这么短的时间里,还能跟丢了不成?”
李鹤衣挪回视线,淡声回答:“我出来找人。”
“找谁?”
几人接二连三的质问令李鹤衣有些不耐烦了。他刚要开口反诘,身后便响起一道和缓的声音,轻唤道:“李前辈。”
第23章 暴露(二)
听见这声音,李鹤衣眉心微舒。
转头时,他已经被来人一把握住手腕,拉至身旁——正是段从澜。
修士们见状反应各异,青琅玕弟子对突然出现的生人又是一阵忌惮,浑身警惕,云岚赶忙从中斡旋:“这位也是我们以前见过的道友,彼此都认识,没有恶意。”
云崖也帮腔打圆场:“对对对!而且段道友也从瀛海来,与各位算是老乡了。”
青琅玕弟子狐疑:“瀛海人?”
段从澜不接茬:“有功夫在这儿提审讯问,倒不如去找找剩下的剑,丢了一把掩日不够,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闻言,青琅玕弟子表情几经变化,缓缓放下了手中兵器。
也不怪几人戒备心重。进入万剑冢后,他们先中了魔修的算计,与同门走散,而后又遭遇几批大妖袭击,减员大半,这才决定与云山派等其他中小门派的弟子合作。
昆吾山传出打斗动静时,一行人便察觉危险,随后接到了青鸟的报信,开始四处寻剑。然而没过多久,掩日被拔,夜幕降临,鬼怪妖祟倾巢而出,行动又变得举步维艰了。
“……我们原本在顺着罗盘找转魄剑,但天黑以后,石林里起了迷障,绕了半天的路。”
云岚解释:“最后遇到了这位名叫阿水的小兄弟,是他带我们出来的。”
被她提到的少年身形一僵,讷讷道:“帮忙…应该的。”
李鹤衣心生疑窦。
在第三重时,这位鲛人少年显得十分怕人,眼下又为何隐瞒身份,主动混进了修士的队伍?
不过在场人太多,暂且不好追究,对方看上去也并无威胁,当务之急还是寻剑。
目前,云崖等人共找到两柄剑:一柄是能削铁如泥的真刚,另一柄是震慑海兽鱼虫的惊鲵,在阿水手里,据说是他从河里捞出来的。
但一只鲛人拿着惊鲵,怎么想怎么蹊跷。
李鹤衣想看看剑,阿水却用力摇头,死死抱住惊鲵,半点不肯撒手。
段从澜面色冷然,拉着李鹤衣抬步离开:“走。”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别无选择,只得先跟上。
只有阿水犹豫了许久,才小跑着跟了上来,远远地缀在队尾。李鹤衣余光扫见了,却不明就里,只觉得他好像在害怕什么。
直到身旁段从澜开口:“他一直跟着我们。”
李鹤衣反应过来:“你说阿水?”
“在昆吾山上,遇到那群鸟的时候,他就躲在附近。”
“…所以你当时离开,是去找他了?”
“可惜让他跑了。”段从澜语气不咸不淡,“这群人来的不是时候。”
稍加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很容易理清了——大概是段从澜发现了跟踪他们的阿水,以为其图谋不轨,便想先下手解决。一人追一人逃,所以才在河边留下了那些断鳞和血迹,最后不巧撞上了迷路的云崖等人,只得停手作罢。
这下李鹤衣明白了:人家怕的是段从澜这尊煞神。
但仍觉得奇怪:“他跟着我们做什么?”
段从澜半笑不笑:“妖物蹑人,还能为了什么,无非是想伺机害命。”
李鹤衣却直觉不会这么简单。若是阿水真有害人的能力,之前又怎会被一群杂修追得狼狈而逃?便忖道:“可他看着倒也不像有歹念的样子,兴许另有缘由……”
段从澜却说:“妖邪最善伪装,我只怕他会对你不利。”
李鹤衣脑子一下卡壳了。
半晌,才后知后觉“哦”了声,囫囵地换了个话题。
有了真刚和惊鲵,加上交给柳枫的断水和悬翦,剑总算找齐一半了,只剩下掩日、转魄、诛魔的灭魂、以及伏妖的却邪。
却邪尚无着落,掩日极可能已经落到了魔修手中。
其余两剑中,柳枫一行人打算用灭魂对抗魔修,而云崖等人则想先找到转魄,转夜为昼。所幸按罗盘指示,转魄在昆吾山北面,与西北方位的灭魂估计相距不远,正好方便他们两拨人会合。
出山的路依旧幽暗深邃,到处鬼影幢幢。
相比来时,李鹤衣心情却松泛了不少,可能是因为后方还有其他人在,也可能只是因为找到了段从澜,用不着时刻紧绷着心神了。
段从澜身上总是冷的,这点李鹤衣早有体会。但此刻牵握着他的手却很温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种热意就更为明显强烈。
李鹤衣盯着两人相握的手看了会儿,又抬起目光,望向段从澜的背影。
然而看了没多久,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月下石林,黑影颀长。
李鹤衣的眼神有了变化,脑中没由来回想起叶乱的话:
-魅夭的化形不会完全出错……你不觉得古怪吗?个头太高,身量也不细挑,不像女人的骨架。
-那像什么?
-像是……
李鹤衣的脚步渐渐放缓了下来。
段从澜察觉到了,侧头问:“怎么了。”
“段从澜。”李鹤衣少见地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你此前对我说过的话,有没有骗过我?”
这问题没头没尾,来得突然,令段从澜身形顿滞了下,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鹤衣直直地盯着他:“有没有?”
段从澜静了片刻。
随后答:“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对你说过假话。”
空口无凭,但听见他的保证,李鹤衣心中还是踏实了少许。
默然半晌后,李鹤衣偏过头道:“九重洲内有种能治愈目疾的箨草,应当就在一叶天,倘若找到了,我会交给你。”
其实他想说的是用箨草做芥子镯的回礼,这样也算两清了。但仔细一想,进入九重洲后,他反而又欠了段从澜不少人情,怎么想都两清不了。
可是别无选择。
李鹤衣隐隐意识到段从澜对自己有所隐瞒,但无论段从澜有没有撒谎,出了九重洲后,他都得和段从澜分道扬镳。他应该会继续隐居修行,而段从澜也该去找他的道侣,总之,绝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下去了。
想到这儿,李鹤衣试着抽回手,可段从澜却攥得更紧,令他半点挣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