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衣看向周围五光十色的珊瑚礁,道:“那这儿死的鸟还挺多的。”
阿珠:“……”
阿水小声补充:“死的鱼也很多。”
凤凰血是细长的一株,表面粗糙微凉,拿在手里有些许分量。
李鹤衣习惯性地掂了掂。但他已经许久没用剑了,指间又长出了蹼膜,握着珊瑚枝的手感很生涩。况且这还是在水下,他照着剑法试了两招,除了打出一小道水波外,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段从澜进珊瑚林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李鹤衣盯着手里的珊瑚枝,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总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察觉段从澜来了,李鹤衣才抬起头。
他下意识将凤凰血收在了身后,语气微诧:“今天回来这么早?”
近来青琅玕的修士频频出海,似乎快找到鲛人乡的位置了。瞭哨巡逻的鲛人时不时就要传信警示,段从澜不胜其烦,又不能直接杀人,隔几天便要出去赶人救鱼,常常一去三两个时辰才能回来。
段从澜:“急着见你,就一口气处理干净了,所以回来得早。”
闻言,李鹤衣却不由攒眉。
段从澜清楚他想问什么,笑了笑道:“放心吧,没弄死,他们伤了几只鲛人,我便掀翻他们几艘浮舟,顺便帮一些大放厥词的蠢猪灌点水,漱漱口。短时间内,他们估计不会再来了,正好清闲一段日子。”
李鹤衣的眉心这才稍稍松缓了些。
两人在这厢说话,小鲛人们趴在珊瑚林里,叠着几个鱼脑袋暗搓搓地偷看。
之前想送李鹤衣鲛珠的那只也在其中,格外不爽,朝段从澜悄悄龇牙。结果段从澜冷冷一眼掠过去,鲛人眼神立马清澈了,跟着其他同伴一溜烟跑没了影。
段从澜又提醒在场另外两人:“你俩也该走了。”
阿珠有些不情愿,但也只能听从。
反倒是一贯不敢怠慢的阿水没有立刻走,而是迟疑地看了李鹤衣一眼。对上后者默许的目光,才同阿珠一道离开。
李鹤衣与段从澜出了珊瑚林,往回游向峡沟。
经过藻林时,恰好遇见了领队巡弋的青鲛。
从归墟牢回来后的第二天,李鹤衣说青鲛没犯什么大错,让段从澜将他放回来。段从澜最喜欢他心善,但又不喜欢他对着别人心善,因此还吃干醋阴阳怪气了好一阵子。最后人是放回来了,不过没在琉璃楼值守,换去了离水府几十里远的藻林巡逻,平日几乎碰不上面。
所以这还是出了归墟后李鹤衣见青鲛的第一面。其手臂上的划伤彻底痊愈了,一点疤痕没留下,应该是用了他给的丹药。
双方碰面后,青鲛一行人避让示礼,段从澜随口应声,牵着李鹤衣停也不停地走了。
李鹤衣收回视线后,才渐而发现两人走的不是回水府的路。
他疑问:“这是要去哪儿?”
段从澜语气神秘:“有件礼物想给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在寂静无人的藻林之间穿行,约莫一刻钟后,段从澜拨开了密丛丛的藻叶,李鹤衣的视野才终于开阔。
是他最开始进鲛人乡时,段从澜带他来过的弱水出口,海中渊。
只是上一次来时,海中渊深幽如壑,内里空无一物。这次渊中却多了几道法阵,且正处于运行流转当中。
两人来到渊边,段从澜似乎念诵了句古语,那阵法应声亮起白光,随后渊底的海水竟倒灌而出,一道道水流反涌向阵眼中心,汇集凝聚,最后化作一道极为明亮的虹影。
见之,李鹤衣不由一怔。
不待他看清楚,那抹虹影已然嘹鸣一声,自渊底掠出,倏然朝他飞来!
李鹤衣反应迅敏,劈手便将其截下。那虹影一落入他手,再次发出清亮的鸣震,表面的光华一瞬间消散褪尽,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一把澄澈剔透的水剑。
通体清莹,剑柄好似无暇的玉晶,剑刃薄如蝉翼,锋利无比,剑身之上隐隐有浮动的波纹,犹如活水流溢,显然不是一般灵器。
饶是李鹤衣冠有剑魁之名,观千剑识百器,过手的刀剑不知凡几,见了这水剑也放不下手,移不开眼。
品质不必多说,自然是举世难得的好剑。
更重要的是,李鹤衣以前拿起剑,从未有过哪一次像眼下这般趁手顺意。
万剑冢的越王八剑没有,周作尘亲铸的寒铁剑没有,李月师送的无为剑也没有。年少时,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不需要剑,毕竟再好的剑落在他手里,跟一枝梅花、一根断竹并无太大区别,因为都不好使,还不如直接灵力化剑气来得更快。
直到现在。
好半天过去,李鹤衣才舍得挪开眼了,怔愣地问:“这剑……是从何而来?”
段从澜将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压下心头的一丝得意,身后的尾鳍却不由地翘起了一角,面上还故作自持:“是我亲自铸的,又借助海中渊的水流塑成了形体。其实从归墟回来后不久,我就开始准备了,只是炼化稍费了些功夫,到最近才完工。”
事实上,铸剑的过程比段从澜说的复杂许多。
他仔细观察了李鹤衣的双手,重铸许多次,一遍遍地打磨,才确认贴合无误。光是有海中渊的海水还不够,他又剥下自己的心鳞,一并融入其中,这才铸成了此剑。
段从澜唤了声“收”,水剑便散做流水,旋即又凝作一枚乌黑的玄鳞,轻盈地落进了李鹤衣的掌心。
他问:“喜欢吗?”
段从澜确实不理解李鹤衣为什么放不下剑道,但李鹤衣喜欢剑,那他铸一把就是了。况且他也喜欢用剑时的李鹤衣,锋芒毕露,明媚漂亮,就和他们在昆仑初识时一样。
玄鳞是冷硬的,握在手里宛如一小块薄冰。
李鹤衣的掌心却发热滚烫,对上段从澜弯弯的眉眼,难以再说出违心的话,喃喃地回答:“…喜欢。”
很喜欢。
非常喜欢。
剑虽然是段从澜铸的,但还没有取名。鲛人的脑子从小到大泡在水里,没有太多文墨,自然取不来。至于李鹤衣,以他给段从澜取名断尾巴的事绩,在此事上也是毫无天赋,默然片刻,道:“就叫弱水吧。”
段从澜没有异议。等两人回到琉璃楼后,他将玄鳞打了孔,用银线与珠绳穿成了一枚剑穗,再交到了李鹤衣手中。
段从澜搂住他的腰身,眨了下眼道:“阿暻既然喜欢这礼物,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点回礼?”
不安分的蛸肢又悄悄冒了出来,如水藻一般攀上李鹤衣的银鳞尾,已然蠢蠢欲动。
李鹤衣与段从澜对视了许久。
久到段从澜忍不住想开口提要求了,却突然听见李鹤衣道:“就这一次。”
下一刻,温热润泽的触感突然贴上了他的双唇,段从澜先是一怔,随后瞳孔缓缓睁大,倒映出李鹤衣贴近的脸庞,浮游的发丝,还有垂敛微颤的睫毛。
——这是李鹤衣头一次主动吻他。
段从澜的脸腾地一下烧红了,呼吸也变得紊乱急促,周围的蛸肢也随之躁动,张牙舞爪地狂舞起来,亢奋无比,迫不及待地想将李鹤衣拖入狭窄的巢穴。
然而李鹤衣却轻轻一推,将段从澜推倒在了贝床上。
暧昧的气息在唇齿间融合换渡,缠绵了好一会儿,分开时还残留着一缕银丝。
李鹤衣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段从澜身上,只支起了上半身。绸缎似的长发随动作从肩头淌下,垂落在段从澜颈侧,发梢轻扫过后者的皮肤,宛如羽毛一般。
他还有些喘息,垂眸俯视着段从澜,目光不再是清凌凌的,眼角眉梢都潋滟着情动之意,额心那一点朱砂如血珠般快要渗出来。以往见了唯觉圣洁,好似不食烟火的仙客,清绝出尘,不可亵渎;如今却像是落入红尘,成了摄人心魄的海妖了。
段从澜心潮澎湃,怦怦直跳,震得嗓子眼发紧。
此前李鹤衣没有过主动的经验,顺着他精壮劲瘦的腰腹往下摸索了一阵,终于发现了什么,动作一顿,皱起了眉头。
段从澜已经快要克制不住,嘴唇有些抖,哄诱道:“阿暻,还是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