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鹤衣难得的主动令他受宠若惊,但这又轻又缓慢的触碰完全是隔靴搔痒,分外的煎熬。
李鹤衣却不应,闭上眼睛,低声道:“…就这一次。”
李鹤衣终究没能撑住,不到半个时辰便没了力气,浑身绵软,不想再继续。靠着蛸肢的支撑控制多坚持了一会儿,但到了后半程还是昏了过去,被眈眈已久的段从澜完全接管。
又不知过了多久,情事才终于临近结束。
段从澜紧紧地抱着李鹤衣,力气之大,仿佛想将人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他心满意足地喟叹:“阿暻,我们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
李鹤衣还留有一丝意识,听见他的话后,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红润的嘴唇动了下,最终还是止住了,没有给出回答。
第51章 奔逃
李鹤衣再醒来时,暖阁中十分安静,又只剩下他一人。
起身后,感知到某种变化,先探视了番体内。李鹤衣本就有修行基础,这段时间在各种奇珍进补和双修的辅助下,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境界又得破大关,类同化神了。
他外放神识探查了一圈,确认段从澜此时不在琉璃楼,才看向掌心,默念诀术。
一阵窣窣声后,指隙间的蹼膜开始褪色变薄,皮肤上的鳞片也渐而消去。不过片刻时间,他妖变的双手就彻底恢复为人形,看不出半分鳞化的痕迹了。
李鹤衣心跳有些快,撑着墙下了床。
鲛绡间不再是银鳞尾,而是匀称修长的双腿。脚尖触碰到冷硬的地面时,却仿佛踩在棉花似的云堆里一样绵软飘然,毫无实感。
“……成功了。”
李鹤衣不由喃喃,心如擂鼓。
妖能经过修炼化为人形,那他自然也能。此前他向阿水请教过方式,私下趁段从澜不在时,一直不断尝试。以前顶多只能隐去上身的鳞变,现在境界恢复了,才终于完全成功。
太久没走路,腿有些使不上力,叫李鹤衣适应了许久。
期间玄鳞剑穗从身上掉出,他拾起后一握,玄鳞便自发形变,化作弱水剑。
李鹤衣指尖轻拭剑身,锋光窄亮如白练,映出他黑潭般的眼睛,以及眼底涌动难辨的情绪。
刘刹当真是段从澜杀的吗?
原先他气得上头,对此深信不疑,但从归墟牢回来后,却察出些蹊跷来:若当初段从澜真与刘刹斗得两败俱伤,那李月师和周作尘为何坐视不管,他们去了哪儿?后来的雷劫是如何引动的?以及段从澜重伤落入的妖兽尸窟又是何地?
仔细一想,他质问段从澜时,得到的回答模棱两可——段从澜似乎是刻意引导自己误会的,他似乎还隐瞒了更重要的事。
楼外有人来了,李鹤衣回神,立刻收起剑。
红鲛进门时,见李鹤衣正坐在窗边远眺,银尾垂曳着,淡红的尾鳍在随水飘曳,艳比桃李,看着赏心悦目。
红鲛欣赏了会儿,调笑:“看什么呢,等祂吗?”
李鹤衣淡淡道:“随便看看。”
红鲛是来送饭食的,放下东西后,抱怨说:“琅玕岛的那群人没完没了,今天又来找事,看来是前些日子吃的教训还不够。祂一早便带人去处理了,应该不久就能回来……”
话落没多久,她身形微顿,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似乎收到了什么传讯,旋即又恢复如常:“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就在楼内等祂吧,别走太远,否则祂回来又要怪罪人。”
说完离开琉璃楼,匆匆地走了。
直到红鲛的身影彻底不见,李鹤衣才出了暖阁。
往常琉璃楼外不设防,只有几个巡逻的守卫。眼下守卫们却不见了,而是多了十余道云罗虹索和防御阵法,一旦误触,必然引起警戒。
然而李鹤衣破阵却没费太大功夫,只扫了眼排布,剑光闪过,阵法还未触发,就被破了个粉碎。
他循着琼玉游廊往外游,一路上留心观察。珊瑚林中的守卫也少了许多,似乎都跟着红鲛一同走了。
看来外面出了不小的乱子。
李鹤衣想到段从澜,心中闪过一丝踌躇,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机会难得,此时不走,以后再想出去就难了。
守卫少,正方便他潜逃。李鹤衣轻易地绕开巡哨的黑鲛,进入水府后,又按照印象摸进了偏殿的宫室——他观察过许多次,这地方段从澜常来,却从不让他接近,极可能是储藏物品的地方。
宫室的门上也设有禁制,一碰就会被发现。李鹤衣干脆不走正门,一剑劈碎了寒石花窗,从裂隙翻身而入。
屋内一片黑,唯有铜蛇烛台上衔着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光。
李鹤衣翻箱倒柜一顿找,终于在某个螺钿铜镜的后方发现了一处暗格。按开后,里面只放着两样物件:一个巴掌大的金银匣,一个正是他要找的墨玉芥子镯。
李鹤衣拿起芥子镯检查了遍,长长地松了口气。
镯子里的东西都还在:符箓丹药、宝匣财物、群芳处的门派符牌……还有柏又青给他的那枚能祛除妖气的熏草种子。
现在他能化形了,只要出了瀛海,凭化神期的修为已足以自保,就算面对段从澜也不会毫无胜算,一切都能从长计议。
李鹤衣拿到东西准备走,不料偏殿外突然传来动静。他一时分神,手下不稳,暗格里的金银匣掉了出来,坠地翻倒,从中骨碌碌滚出一颗殷红浑圆的珠子。
李鹤衣一看,直接怔神。
——是当初在昆仑初识时,段从澜赠与他的红珍珠。
不待李鹤衣想更多,屋外的人声越发迫近,似乎是守卫们发现偏殿窗户被破,齐齐过来查看情况了。
李鹤衣握住弱水的剑柄,准备强行突破。不料下一刻,外头的声音又忽然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几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又过了会儿,花窗边才冒出两个偷偷摸摸的脑袋,是阿珠和阿水。
看见李鹤衣,二人皆为一喜:“李仙师!”
李鹤衣愣了下:“你俩怎么来了。”
“阿水都告诉我了,祂有欺负你的。你学化形,肯定是想走,对不对?”阿珠握住了蜃珠,小声道:“我学会蜃幻之术了,可以解鲛人乡外围的蜃境迷宫。我们带你出去。”
阿水跟着点头:“现在外面,正打得激烈,祂抽不开身,得快走。”
李鹤衣断然拒绝:“不行,你俩别掺和,快回去。”
他倒是能一走了之,阿水和阿珠又该怎么办?鲛人乡是阿水的故土,而作为蜃灵的阿珠还在修炼,暂时不能长时间离开瀛海。若是段从澜发现了,事后清算,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两人。
阿珠却道:“晚了!外头的守卫我都迷晕了,醒来肯定会发现。要么我们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阿水也难得坚持:“就当是我俩,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李仙师。”
李鹤衣定定地看着两人。
时间紧迫,容不得再拉扯耽搁,他只得一掌破开花窗,“走!”
阿珠阿水本打算从珊瑚礁走,这条路地势最平坦,只要解开最外围的蜃境迷宫就能出去。然而三人刚一出水府,察觉偏殿出事的守卫们便加强了警戒,去珊瑚礁的路被封堵围死了,根本过不去。
“龙骨窟的路也被封死了,怎么会这样……”
阿水心凉了大半。
从李鹤衣出琉璃楼算起,这才过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守卫的反应比他料想的更快,应当是已经有人发现他逃跑了,正在四处搜寻。
而要不了多久,得到传讯的段从澜也该回来了。
李鹤衣唇线抿得平直。
他低声道:“去海中渊。”
去海中渊须得经过藻林,那地方由青鲛带队巡哨,算是唯一的突破口。
水府与藻林间也守着一群黑鲛,妖力高强,阿珠的幻术起不了作用,便与阿水故意弄出了些动静,引得几人发现追捕。
阿水在鲛人中骨架偏小,带着阿珠飞快地钻进一片狭窄的隧洞。几只黑鲛好不容易追上来,刚一拐弯,抬头便对上了黑暗中李鹤衣狭长冷冽的双眼,旋即脖颈剧痛,兀然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