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有什么匣子似的东西被摔翻了出去,里头的物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不待李鹤衣辨清,他就被猛然掀倒,背脊撞上了冰冷坚硬的石壁,吃痛闷哼了声。
他挣扎起来,手胡乱地摸索,误碰到了那些掉落满地的东西。
珠子、珊瑚、镯链、钗环……似乎是当初段从澜交与他保管的宝匣,还有断裂的芥子镯,以及玄鳞剑穗。
李鹤衣愣了下,旋即又失声惨叫:“啊!!”
——段从澜竟附身埋向他脖间,猝然咬住了他的侧颈!
尖利的獠牙刺破皮肤,瞬间就见了血。这一下丝毫没留力气,狠戾又怨毒,李鹤衣甚至怀疑段从澜是想直接咬穿他的喉咙,前所未有的濒死感受令他浑身发软,撑着手臂想将段从澜推开,但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半分。
在李鹤衣以为自己就要被活活咬死时,段从澜才终于舍得松了口。
“既然软硬都行不通,那我也不必在意太多了。”
段从澜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李鹤衣正因失血而耳鸣目眩,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双腕就被扣上了一对镯环,随后脖颈也一凉,被迫戴上了某种冰冷细长的链饰。
“这是什么……”
李鹤衣极其不适应,尤其现在目不能视,对未知陌生的事物更心里没底。他难得有些慌了,想将其扯下,不料那长链突然勒紧,令他呼吸倏尔一窒——段从澜自背后拽住了链子,迫使他扬起了修长脆弱的脖颈。
“之前还得顾及你喜不喜欢,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段从澜抬手抚摸他的脸,哪怕隔着一层绢纱,李鹤衣都能感受到那种执迷灼热的凝视,“阿暻这样就很好,以后就待在这儿,哪里也不许去。别人都看不见,只有我能,好不好?”
李鹤衣想说话,还没开口,唇瓣就被咬住了。
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像缠绵又像嗔怨的啃噬,没给他任何反抗的余地。入眼一片漆黑,其余感官便会被无限放大。扑洒在锁骨间的潮热气息,酥麻感顺着肌肤一路向下蔓延,激起过电似的颤栗。
细镯晃,珠链晃,云罗虹索也在水中一条一条的荡,连带着末端系着的镇仙铃都叮铃作响,音色清亮空灵,掩盖住了某种更隐秘的动静,以及低不可闻的零碎哭声。
李鹤衣的身体像在热融融的水里泡了很久,又黏腻又麻木,意识浑浑噩噩,只能承受段从澜的拥吻,被扯拽着一同在黑暗中不断下坠沉沦。
段从澜固执地向他究问:“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同床共枕多少个日夜,阿暻当真就没有一丁点动情吗?”
李鹤衣紧咬着牙关,没有回答。
这反应落在段从澜眼里,便是无言的排拒,他被彻底激怒了,后半程折腾得更加厉害。
最后李鹤衣彻底哭不出声音了,蒙着眼睛的绢布却始终没有被摘下,他只看得见一片黝黑空洞的虚无,心间没由来生出一阵无力。
他沙哑道:“段从澜……你放过我吧。”
段从澜一字一顿道:“想都别想。”
李鹤衣不说话了,仿佛放弃了什么,任由他将自己桎梏在怀中。
段从澜将头埋靠在他颈边,颠三倒四地自言自语起来。
“阿暻,我在想,要是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把你吃了该多好,这样你就跑不掉了,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我是不是早该这么做了?”
“……只怕你没这个能耐。”
段从澜闷笑了一声,偏过脸,朝他说:“那你吃了我也行啊。鲛人肉的味道还不错,试一试就知道了。飞升不死的传说或许有假,鲛人肉延绵益寿倒是真的。你吃了我,我就变成你盈余的寿命和修为,是不是也算在一起了?”
“……”
李鹤衣的指甲几乎掐进段从澜手臂的肉里。
他闭上眼,低声道:“…你这个疯子。”
第53章 樊笼中(二)
水府大殿中,红鲛等人应召来此侯了许久,才终于等到段从澜出来。
她暗自观察了一番,见段从澜肩头的血口已经痊愈,只剩下些微微泛红的划痕。表情平静,不似刚回来时那般神情可怖,便以为他是息怒了,不由心下稍定,松了口气。
青鲛等人也在,还有被藻绳捆住的阿水和阿珠。
二人被黑鲛压着肩膀跪伏在殿前,浑身瑟瑟发抖,见段从澜出来,低埋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段从澜没看他俩,淡淡问:“外面情况如何。”
“放出去的海兽虺蛟伤亡严重,族内倒是没太多损失。几只鲛人受了伤,最外围的蜃境迷宫也被破了一部分,已经遣人去修复了。”
“不过鲛人乡内部,夫人他……”红鲛顿了下,谨慎地斟酌着言辞,低声道:“两队黑鲛被打伤了,现在还晕着。龙骨窟和珊瑚林中也有许多昏迷不醒的守卫,都是…中了蜃灵的幻术。”
说到这儿,跪在殿中的阿珠身形颤了下。
李鹤衣被抓走后,阿水原本想将她藏进蜃珠,但晚了一步,蜃珠直接被青鲛截走了,两人都难逃惩治。
阿珠感到一道目光在她头顶一扫而过,随后又发觉段从澜过来了。
无形的威压随之迫近,压得她喘不上气,周围其余鲛人也都噤若寒蝉,大殿里一片死寂。
顶着千斤巨石般的威压,阿水硬着头皮,艰难开口:“此事,和阿珠无关,是我,是我……啊!”
他话未说完,突然痛叫出声——段从澜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只手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见状,红鲛等人纷纷一惊,阿珠也吓坏了,拼命地挣扎起来。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段从澜收紧五指,阿水的骨骼立刻变形错位,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响。后者的脸色因窒息而涨红,双手不断抠抓他的手臂,喉中嗬嗬直响,段从澜的手却纹丝不动。
“我把你从瑶池捞出来,又给了这哑巴蜃精第二条命,还允准你们在龙骨窟住下,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段从澜眉宇间一片阴鸷,冷笑了声,“叫你们陪侍他,你们偏要陪他找死,看来是这日子过得太好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也敢有了!”
阿水被猛地掼摔向地面,一瞬间,他浑身骨头好像都错了位,口中也喷出血来。周围觊觎已久的蛸肢一哄而上,似要将他当场肢解分食。斜里一道身影却扑了过来,挡在了阿水身前,以肉身将他死死护住。
“不要……杀他。”
阿珠满脸泪水,抽噎哀求道:“不要伤害他…对不起,都怪我…对不起……”
在瀛海养息这段日子,阿珠身体虽康健了些,但凡人终究不比妖兽,面对庞大扭曲的蛸肢仍显得孱弱无比,随手一击就会被碾成烂泥。
为挣断绳索,她胳膊被勒得血肉模糊,连红鲛都不忍多看。整个人都在抖,明显是害怕的,却紧紧地抱着阿水,不肯避让半步。
段从澜澄黄的瞳孔竖立如针,定定地俯视这一人一鲛。
大殿里静了许久,只听得见阿珠压低的啜泣,还有阿水游丝一般细弱的残喘。
蛸肢悬停在两人面前数寸处,最终缓缓地收了回去。
红鲛等得心中踧踖,才听见段从澜说道:“都带下去,随便找个地方关着,留口气。”
说完他便离开了,留下一众鲛人处理残局。
“吓死了,我还以为我也要被问责。”
红鲛侥幸躲过一劫,长舒了口气。
她一边命人将受了伤的阿水架出去,一边又拉着阿珠的胳膊将人拎起,拍拍肩膀道:“好啦,别哭了,祂这不都放过你们的了吗。受点外伤而已,养个两三月就好了,死不了的。”
阿珠默然垂泪,与阿水一同被其他鲛人带走了。
其实红鲛对这样的结果很意外,诧然纳闷:“居然真没怎么罚人。祂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哭一哭就能揭过去?”
青鲛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