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是被动的。”
修帮着我磕磕绊绊地拼起了大半的身体,正在尝试把内脏按着人体构造图的位置摆放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
有人过来了。
“是勒托前辈吧?连晟前辈,您的手到了。”
修起身走到门边,解开门锁,拉开了门——只一寸,门后露出一张苍白美丽的脸孔,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睛,还有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按在了门边。我看见了,修也看见了,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然后猛地拉上了门,反锁。
我呆呆地望着门口。
“……”
咚、咚、咚。第二次敲门声,门外的人缓缓道,“现在不忙吧?请开一下门。”
“……不可以。执行官不可现在来访,请您……”修受到了惊吓,咬了一下舌头,整个人都紧绷着,“请您提交申请再来,现在不行。非常抱歉,虞尧执行官,请您回去吧。”
静默了几秒,外面传来平静的声音:“这是谁的意思?”
“我们共同的意思。”修说,
“……我明白了。
门外静默下来。修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就在这时,又响起了虞尧的声音,一如既往,干脆而冷静,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就算是这样,我也需要亲自确认。”
“抱歉了。”
噔、噔、咚——
几声震响,病房的门缝上,唰地伸出一把漆黑的刀,沿着门锁的位置重重拉了下来!
房门发出崩裂的声响,我和修都呆住了。
“……诶?”
第186章 再一次
喀、喀、喀——
刀在开门。
漆黑的锋刃插进门缝,沿着门锁的位置缓慢地切割,摩擦出毛骨悚然的响声。
这座医疗基地的门用的是老式手动锁,防御级别较低,连普通的重击都未必能抗住,更别提那把能够切开克拉肯皮肤的特制黑刀了。我茫然地看着房门处,金属碎屑簌簌落地,开裂处一寸寸变大,发出刺耳的哀鸣……
“这不是认真的吧?”修喃喃地说。
年轻的同类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以至于瞳孔的形状都变了。他左右摇摆,还是咬牙冲到了门前,一边死死抵住门,一边抬高音量对外面说话:“虞尧执行官,您清醒一点,不要冲动行事!这违反了规定,后果很严重,您不应该……您别撬门了!”
黑刀的切割没有停止。
“快住手!执行官现在应该执行回避的规定……”青年几乎是尖叫起来,“连、连晟前辈现在也不想见您!”
黑刀的走势微微一顿。
下一个瞬间,锋刃猛地前突,擦着修的耳朵划过。一声毛骨悚然的嗡鸣,金属门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流转着一层比刀锋更冰冷的光泽。修整个僵住了。
“可以停手。”对方缓缓地说,“你开门啊。”
修的狼尾拟态瞬间炸了出来,炸成一个巨大的球。他嗖的一下窜到我旁边,因为过度惊吓,他无意识冒出了眼泪,声音也变得极度平板,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我拦不住。这太吓人了。”
第二句话是:“他好像是认真的。”
“……”我僵硬地望着门口。
“前辈……糟、糟糟糟糕糕了——我们快跑!”
房门愈发刺耳的哀鸣中,修骤然将整张床连着我一把抬起,炸毛的拟态轰的一声拉开窗户。我尚在愣怔间,拼了大半的身体腾空一瞬,重重弹回床上。
哗啦!细碎的骨头晶片散了一地。修惊慌失措,语速飞快,抬着床就要往下跳:“这里是治疗中心十楼,下面是隔离区,水泥地,有我垫底,您不会受到太大损伤——大概。不论如何,现在为了更大的安全着想……三、二、一……”
“你等等!!”
我死死扒住窗棱,“我会死的!你冷静一点!”
“总比被杀掉好!您不会死的!”
“我不能更碎了!我——”
——哐当!
僵持间,有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我和修都僵住了,缓缓转过头,只见门锁的位置被切了一个完整的洞,房门吱吱作响,随后整面轰然倒下!
……门开了。
那个我最想见、却也让我最害怕的人站在那里。那把长长的黑刀垂在地上,他抬起一手,敲了一下裂开的门框:“打扰。”那双点漆般的眼睛微微一转,似乎与我对上了视线。他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寒冷。
我下意识张开口。
这时,修猛地闯入了视野,挡在我身前,他刚刚收回拟态:“虞尧执行官,不要再靠近了!”他厉声道,但掩不住声音在发抖,“我不会让你杀掉连晟前辈的!”
虞尧的眉头跳了一下,长长吸了口气:“……我没有要杀谁。”
“那你要来做什么?!”
“我来和他谈谈。这是我们的事情,”他心平气和地说,“你让开。”
“我凭什么相信?你没有证据!而且违反了规定,还带着刀——”
“咔哒”,虞尧反手扣上黑刀,唰地抬手,将刀狠狠掷了出去。修的话语悚然而止,那把黑刀掠过他的头顶,落入了大开的窗外。
风声呼呼,撕裂空气的声响还回荡在空气中。修完全呆住了,狼尾的拟态又炸了出来,但他无暇在意。
“证据。”虞尧语气平静,“够吗?”
——任何一个熟悉虞尧为人的人,此刻都能够看出来,他现在正处于盛怒之中,而且是有一些失去理性的愤怒。修在原地定了几秒,想要后退,但已经没有退路,他回过神后第一件事是把拟态收回去,然后喃喃道:
“高空抛物……”
“楼下是无人隔离区。”虞尧冷冷道。
“……”
“你可以先离开吗?连晟的小副手。”他说,“我只是找他谈谈。”
“我、我不能……”
修张口欲言,接收到我的信号后顿住了。他呆住了,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虞尧,似乎做了一番斗争,缓缓地往旁边站了一步,又是一步,信号的末梢疯狂戳我:【……真的没事吗?真的吗?】
“不会出什么事的。别担心。”仿佛能读懂修的心声,虞尧缓缓地说。
修的肩膀彻底耷拉了下来,他低下头,贴着墙壁绕到了门口,最后看了我一眼,嗖的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病房内陷入了死寂。我真正对上了虞尧的眼睛。苍白的面色丝毫没有掩盖他的容貌,他和几个晚上前贴在我怀里的爱人没有区别,只是那张昳丽得近乎锋利的脸孔上,两颗漆黑的眼睛里盛着冰冷的愤怒,气势逼人。无人开口,几个心跳的沉默后,虞尧长长呼出一口气,攥着拳头,大步向我走来。但就在这时,坍塌的门边又传来了动静:
“连晟,我刚刚看见修从十楼跳下来……”勒托出现了,她手里提着一个箱子,看清室内的状况后猛地顿住了,眼神变得呆滞,“……这是在做什么?”
虞尧沉默了几秒,侧身道:“我找他有点事。”
勒托:“哦……”
“我之后会赔付这里的损害。”
勒托:“哦哦……”
“监察官,请问你是来?”
“我是来送东西的,给连晟的东西。”勒托说。
“那就你放在这里吧。”虞尧抬起漆黑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我想单独找他谈谈。”
“呃……”
银色的同类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挣扎,但是和执行官对视没有超过五秒,她就干脆利落地说,“好的,可以。那我先走了,再见。”话音刚落,她就把箱子放在地上,飞快地退出了病房。走出几步后,只听哐的一声——倒地的门被她扶了起来,重重卡进了门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