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74)

2026-01-06

  休息完毕后,我和宣黎绕过一地狼藉的黏液和肢体碎块,继续在地下寻找出路。我猜测光头说的出口是怪物所在通道的对面通道,那条路已经被落石封死了。我们转了一阵,没再找到崭新的路,于是准备回先前摔下来的地方碰碰运气,走到那附近的时候,我抬起头,意外地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正看着下方发呆。

  他看见我们,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大叫一声,猛地扒住了破洞的边缘。

  “艾登?”我吃惊地说。

  这个总是没什么精气神的年轻人震惊地与我对视一眼,叽里咕噜讲了什么,飞快离开了。过了片刻,又是一张十分熟悉的脸出现在上方,看见她的时候,我心中吊着的一块大石头倏地落地了——是戚璇!她和艾登出现在这里,说明上面的对克拉肯战役大概是获得了好的结果。她用力挥了挥手,拎着一捆牵引绳向下放了下来。

  “再加把劲!切尔尼维茨,麻烦来搭把手!”戚璇大声喊人。

  走到断梯的顶端,顺着被牵引绳拉到最高处后,我先将宣黎推了上去,然后握住了前来帮忙的切尔尼维茨的手。他的手充满力量,握住我时半条小臂都绷紧了,将我拉上来后飞快撒开了手,退到一边去。

  我一步踏上地面,大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从戚璇手中接过宣黎后松了口气说:“帮大忙了!我真不知道怎么靠自己上来,这次真是太倒霉了……等会再说,其他人怎么样了?”

  面对我焦急的询问,戚璇的回应很冷静,或许是现状赋予了她的底气,她沾满血污的脸庞露出了柔和的神情,“简而言之,这次很幸运,我们赢了。”顿了一顿,她道,“队里无人遇难,负伤者已经被带去别处了,目前来看都没有生命危险。不用担心。至于那两只克拉肯……”

  “解决掉了?”

  “击杀了其中一只。”她叹了口气,说:“至于外形像虎类的那只。它逃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

  “又逃走了?”

  “又?”戚璇奇道。

  偏偏是那只虎类克拉肯,又是它。它在当初与祁灵和凌辰的作战途中也逃走了,两次逃走,这不常见。我向戚璇简述了那段经历,问:“能确定它远离这里了吗?”

  “五分钟前又观测了一次,应该没错。”戚璇无奈地说,“没有克拉肯探测仪,至多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就得靠我们保持警惕了。”

  “那东西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了,”艾登愁云满面地喃喃道,“要是真那样,还不如直接把我杀了算了,总好过被那东西吃掉。”

  “艾登,都说了别总这么说。”戚璇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唉,算了。我们是顺着之前指路的方向找过来的,既然找到了你们,现在没必要再留在这附近了。去找祁灵他们汇合吧。”

  “好。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我牵起宣黎跟着她走去,有些疑惑地问:“艾登甚至就在上面往下看,我看见他也吓了一跳。”

  闻言,戚璇笑了一下,而艾登的脸色唰地黑了下来,他用一种很不愉快的眼神望着我,却没多说什么。戚璇说:“之前清点人数时发现你和这孩子不在,祁灵和另几个还能动的就去找了。艾登正好就在你走过的这条路上搜查,经过这附近时一脚踩空摔了下去(“谁能想到地上的洞会突然变大?!”艾登叫道。),所幸下面还有阶梯缓冲没受伤。但也托他的福,我们才想到你们可能也掉下去了。我们刚刚把他拉上来没多久,巧得很,才换了条牵引绳就发现你们了。”

  “原来如此,”我对艾登说,“谢谢你啊。”

  如果他没有失足摔下去,我们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被发现。队里恐怕也只有艾登能冒失地干出这种事了。艾登皱着眉嘁了一声,别过头嘀咕道:“只是个意外,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摔下去。那下面跟牢房似的,可阴森了。”

  “确实啊,怎么会有这种地方?”戚璇捋了捋头发,思忖着说:“交火应该没有波及到这里,现在也不知道那块漏洞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是啊。”我说。

  如果说祁灵走过这附近时地面还是完好的,那么这个洞十有八九是约克弄出来的。想到他和地下的密室,我倒抽了口气,很想马上把在那地方的所见所闻全部说出来,一吐为快,但余光瞥见艾登和走在身后远处的切尔尼维茨,还是闭上了嘴。我捂着嗓子咳了两声,问:“祁灵他们现在在哪?……特蕾莎呢?”

  戚璇面上轻快的神情淡去了,碧色的眼珠浮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她动了动嘴唇,看着前方向我示意,“正好,祁灵和凌辰正在为这件事收尾,就快到了。”

  不出片刻,我们几人便回到了一层的大厅。我已经快认不出这个地方了,它和废城里的许多避难基地一样,沦为了废墟。基地天花板被撕成两半,抬头能望见黑漆漆的天空,四下墙壁更是裂得不成样子,墙上尽是弹孔,其中一面被劈开巨大的裂缝,可能是那只虎类克拉肯为离开开辟的道路。

  此时此刻,这个名存实亡的基地还能屹立在这里,已经是个奇迹了。

  我看见了一层中央对立着的两批人。一边是以凌辰为首的行动队成员,另一边则是被约克抛下的手下们,他们不复先前的嚣张气焰,狼狈地缩在那里,或站或蹲。这些人中,站在最前面的身影最为突出。看见她的瞬间,我微微一顿,在原地站定。

  “特蕾莎。”我喃喃道。

  “还没聊完那件事?”艾登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无所谓啦,都随便吧。”

  “不处理等于增加队伍分裂的不安。”切尔尼维茨抱臂站上前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我们这里没有因为她造成太大的损失,也没精力一个个找人算账,因此不打算她索取代价。这已经是仁慈了。”

  “她当时放我们出了仓库……”艾登说。

  “特蕾莎吗?”我看着那边问。

  “是啊。”艾登嘟囔道,“所以我搞不懂她,没道理啊。”

  凌辰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横着的钢筋上,神色很冷,半边衣服破破烂烂的,上半身的血痕已经凝固。他点了支烟,一动不动地看着红头发的年轻女孩。戚璇轻轻唉了一声,远远地朝凌辰挥了挥手。凌辰瞥来一眼,目光在我和宣黎身上扫过一圈,微微点头,又转过脸去,望着特蕾莎,语气如寒冰,“算你运气好,没人死,都到齐了。还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讲完,然后走人。”

  他抽了口烟,一滴未凝的血从指间滑下,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你应该也知道,不管怎样你都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我明白。”特蕾莎远远地望了我一眼,平静地说:“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我会自行离开的,很快就走。”

  “走之前,你最好说服你的同伴也一起离开。”凌辰冷冷道。无论他是否有意嘲讽,“同伴”两字一出,行动队留下的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你也清楚我们两头的恩怨。而现在,我们可没心思心慈手软地应付他们。”

  “他们可不一定会听我的……”

  不等特蕾莎说完,约克手下的一批人中便飞快站起来几个,脸上俱是疲惫和残留的恐惧,像是一秒也不想多待,纷纷向凌辰表达了自行离去的意愿。见此情形,凌辰也不再多言,起身丢开烟吐了口烟圈道,“我会看着你们散场的。别想耍鬼点子。”

  他起身时重重咳了一声,啐出一口血来,转头对身侧的人说了几句什么。距离太远,我听不清他们的交谈,却在此刻忽然发现,一直站在凌辰身旁的人是祁灵。

  年轻队长的防护衣毁了一半,里衣被血和那东西的黏液染成深色。她偏着头,垂着眼帘一动不动,一只眼睛的眼白沾了血,从眼眶慢慢渗出来,也像是一滴泪。她的伤势在人群中不显眼,像是樽伫立着的沉默的石雕,从我过来到现在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