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79)

2026-01-06

  “什么?可是那群人……!”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前者的怨愤的哀鸣,“到此为止吧。”他说。

  一步之差,或许的确会酿出麻烦的果实,但与那件拖住他的事情相比,一个窥见秘密的人类也显得无足轻重了。人形的怪物安静地流转着思绪,向沾染了某种无法判定的气息的墙壁投去一瞥,一丝细微的兴趣冥冥中萌发而出。

  “没关系。”

  他微微地笑了,抬起头望向上方遥远的天际。同一片天空下,这座城市里依然有人在角落里挣扎着、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人类的妙处就在于此,他们多么顽强,多么脆弱,又多么古怪。永远不愁找不到合适的人,“现在,让他们逃走了也没关系。”

  ——很快,深渊的浪潮会追上来的。

 

 

第48章 证据

  “……唉。”

  凌晨三点半,我面对着墙壁,长长叹了口气。

  结果到了最后,我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将地下室所见告诉两位队长。

  清理克拉肯破坏的建筑碎片、处理伤员、在基地附近驻扎临时的警戒区域,整顿好一切后已是深夜。凌辰和祁灵认为这地方过于危险,商议后决定次日午后就出发,随后安顿队员们在避难基地仅存的尚未被破坏的房间里打地铺休息下了。我伤势较轻,没拿到安定剂,躺下后始终毫无困意,只能在伤员们微弱的呻吟声中对墙发呆。

  夜很深了,宣黎在旁边呼吸均匀,睡得很安稳。说来也怪,明明那时候也在现场,他却一切如常。真是不公平。我沉思了很久,还是坐起身来,给他掖了一下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从塞满十二三个人的房间里挪了出去。

  晃过破败的长廊,不知不觉间已是一层大厅。我站在被轰出几个大洞的一层大厅中,望着仿佛触手可及的黑色夜空,胸中憋闷但无从诉说,只有叹息能纾解我的烦闷。在我叹了第三声的时候,侧方突然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哈?”

  我下意识望向声源所在的方向。不远处站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艾登,他手里拎着瓶刚开盖的能量饮料,顶着两个黑眼圈,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望着我,“大晚上的,你跑出来一个人嘀咕啥呢,不会也疯了吧?”

  “还没到那程度,我就是出来走走。”我说,“你刚刚说谁‘也’疯了??”

  “这个啊。”艾登耸了一下肩,“晚上凌队长发现洗手池有个人在胡言乱语,看上去神志不清了。后来他被几个人按住带到医生那里去了,你不知道吗?”

  “……我还没听说。”

  “哼,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总之人还活着。”他越过我走向值夜班的门扉处,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漫不经心道,“在废城嘛,活着就不错了,难不成还要给他配个心理医生?别太奢侈。”

  他说得刻薄,但事实确实如此。我看着满脸颓废的艾登不知如何接话。在经历这几遭重大变故前,艾登的嘻嘻哈哈大于自暴自弃,自我归队再见到他却总是一副任何事都无所谓了的悲观模样。之前的一些事让我对他观感糟糕,甚至曾怀疑他会不会是那个内鬼。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是个胆小的人,或许反而是最不会背叛的人之一。

  “所以,你现在来这儿干嘛?”艾登瞪了我一眼,“不会又是来查岗的吧,我们的‘连晟小队长’?”

  “这什么称呼?”

  “说你有时候比队长还有队长架子呢,要不要跟两个队长说一声,你也来做第三个队长?”他阴阳怪气地说,“总之,我今晚可不当班,就是出来走走,这你都要盯着我?”

  “……没盯着你。我就是随便出来走走。”

  “好走不送。”艾登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绕过艾登后,我在黑夜中看了一会天,然后朝载具库的方向慢慢走去。基地一层至少三分之一的区域被掀飞,复杂错列的走廊也被打了个对穿,不出片刻,我就走到了载具库的门口。门上遍布烧焦或腐蚀的痕迹,微微掩着一条缝。

  我在正门口站定,盯着门锁,听着里面的声音神游了片刻,然后轻轻推开了门,打开了手电的光源。

  “咔哒。”

  “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仓库内,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我迅速举起手电,抬眼来回扫了一圈载具库内部,而后与不远处的人影对上了视线。那个人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老鼠般猛地跳了一下,一动不动地定在了原地。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充满惊愕,“你……”

  ——她果然在这里。

  “四号仓库的密钥,里面有你要的载具。”约克说。

  亲睹那一幕的己方成员只有虞尧、我和宣黎。现在,虞尧尚在昏迷,宣黎并不在意,还记得这件事的人只剩下了我。偌大的仓库里,我和戴着兜帽、行为举止如幽灵一般的前队友特蕾莎对视数秒,目光顺着她的脚下望去。坠在地上的是一只头盔,后面则斜立着一辆被从载具槽提出来的两人座载具。

  数秒后,我将手电的光源从她脸上移开,转了个方向打在她身前的地上。

  “晚上好,”我说,“特蕾莎。”

  红发的年轻女孩用力闭了一下眼,她重新抬起眼时,那副慌张的神情无影无踪,面上只剩下漠然,“……是你啊,连晟。你来这里,是为了抓我个现行?”顿了顿,她左右看了看,“其他人在哪里?”

  “没别人了,我只是来碰碰运气。”我说。

  “什么?”

  “你可能在,也可能不会回来。”我看着她的眼睛上前一步,“如果你来了,我有些之前没告诉你的事情要说,还有些问题。”

  “……哈哈,你可真幽默。除了表白以外的话都免了吧。”

  特蕾莎皮笑肉不笑地牵了一下嘴角,警惕的目光不住在我身后流连,“我实在不认为我们现在还有什么能说的。希望你能让开,连晟。我只是来拿最后的东西,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影响,我马上就走。”

  “那你就不该回来,约克许诺的东西已经不作数了。”我挑了一下眉,“我还以为,你选择站在那一边的时候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世界上可没有两边便宜都占的好事。”

  “让你们失望了。”她讥诮道,“我不在乎成功和失败,也没有你期待的道德。失望了吗?我只想要我应得的东西。”

  “那些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特蕾莎掀起眼皮扫了我一眼,“噢,你是怕他们也回来了?”不等我回答,她嗤了一声,“他们怎么可能听我的。放心吧,他们不会跟过来的。就算有人心中不服,现在也没这个机会了。”

  “这是什么意思?”

  特蕾莎看了我一眼,拉下外套的拉链,露出其下染血的里衣和肩膀上几道隐约的新鲜伤痕,鲜血已经结痂,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耸了耸肩。“我没必要拿这个骗你。很不走运,你也可以说是我应得的——你们离开没多久,那只老虎似的恶心怪物就出现了。”她仿佛事不关己地说,“灭顶之灾。你明白吧?好在那东西的‘食量’没那么大……不如说,它也很虚弱,我才死里逃生。有些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

  “所以我必须得到移动工具。”特蕾莎俯身捡起头盔,掸了掸灰尘,“就算我再怎么拼命,只凭人的脚也不可能跑过那些怪物,就像今天。我平安无事地走回这里已经用光了所有运气,你可以说我就算有工具也活不了多久,”她轻声道,“但我只知道,没有它我活不过明天。”

  “特蕾莎……”

  “如果你来是想跟我说告发你的那件事,对不起,我错了。让我说多少遍都可以,错误全都在我。但是连晟,我不后悔。”特蕾莎直视着我,目光很冷,每个字都像刀刃,“谁在那种情况下能百分百确定自己能活下来?谁能确定我们还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队长们很厉害,但谁知道他们第二天会不会出事?他们能救下我们吗?我们会不会马上就死?没有人能确定。只是我更害怕……更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