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9)

2026-01-06

  我不想死……至少,我不想死在它们手上!

  巨物粉碎墙壁、扫荡一切的动静愈来愈近,它迫近让空气变得粘稠而沸腾。我竭尽全力撞击隔板的开口侧,宣黎也跪下身,用力推压着金属隔板。可即便两个人的拼尽全力也难以撼动这道门分毫,只是让隔板又下陷了一些。而数秒后,头顶轰一声巨响,钢筋碎末大雨般砸了下来,我被震得趔趄了一下,马上意识到:它过来了。

  我猛地抬起头。一道阴影从上方的缺口处垂了下来,在与它那仿佛饱含恶意的眼珠对视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啪的断了,对眼前的怪物的恐惧超过了一切,疯狂地锤砸起金属隔板。正在此时,一块断裂的钢筋忽然砸了下来,它砸中隔板的瞬间,我脚下的机关尖锐的叫了一声,倏然降了下去。

 

 

第5章 避难所

  我惊呆了。

  一线生机,莫名降临的生机忽然出现在眼前。我反应过来,立马拎起宣黎翻身便朝隔板下沉打开的空隙间跳去。落地尚未站稳,上方便剧烈的震颤起来,那道阴影瞬间逼近了。我脚下一滑,不慎摔倒在地,旋即跳起身便去推那隔板。宣黎反应更快,打了个滚一跃而起,一手按着隔板用尽全力往上一推。——轰!

  金属隔板关上了,一同被关在外面的还有名为克拉肯的噩梦。踩上地面的瞬间,周围的墙壁亮起了微弱的光,很快开始下降。避难站的特殊构造使得外界的狂躁声响在关闭的那一刻大幅降低,上方的动静持续了一阵,渐渐消失不见。

  地下光线暗淡,我紧绷着身体在寂静的昏暗中僵硬了片刻,身体和精神仍然未走出恐慌的状态,僵硬得如同石头。过了片许,我用发着抖的手拿出移动终端,打开电筒模式,直到光源亮起才全身一松,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与松懈一同到来的是反胃感,支撑着我没有当场吐出来的唯一理由是生怕呕吐物再次让这个惊险是设施停摆。我靠着墙消化了这股恶心,待狂跳的心脏恢复正常,这才慢慢站了起身。

  地下避难站普遍距离地面二十米以上,这会儿已经快到底层了。不出所料,我们应正处升降梯内部。我借着终端的光源在附近照了一遭,发现环境设备看上去都相当新,像是从未使用过,我们进入到瞬间,所有系统便开始运行。我听着深处的通风系统工作的嗡嗡声,终于松了口气。

  升降梯缓缓抵达地下避难站,节能光源下现出一片宽大的空间。我转头招呼宣黎,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问:“宣黎?”

  宣黎低低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我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扬手将光源打在了他身上,顿时心跳慢了半拍。宣黎捂着一只手缩在角落,脚下踩着一滩血,半边的衣服被染红了,他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也比往常苍白了许多。

  “你受伤了!”我快步上前,“你——你的手……!”

  少年掩饰性地藏了一下右手,但无济于事。他的右臂没骨头似的垂在身侧,血汩汩地流,看得心头一沉。我半跪下身,不知从何下手,最后握住他的右臂,轻轻往上抬了抬,“现在是什么感觉?”

  “麻。”

  “不疼吗?”

  “有一点。”

  我皱了皱眉,再次看向他血糊糊的手臂,比起震惊,心中更多的是感到非常迷惑。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痛的伤口,到他嘴里却变得轻描淡写,反而让我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出现了问题。

  “宣黎,还记得是怎么受伤的么?”

  “跳车的时候。”他顿了顿,“我没事。”

  “……果然。是我考虑不周,我还是该带你一起下去的。”我轻轻放下他的手臂,抬手将他托了起来,“避难站都有医务室,先去那边清理一下伤口再看有没有事吧。”

  少年趴在我的肩头,感觉颇不自在,过了一会,犹豫道:“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我拍了拍他的背,想了想说,“但是你会把血流一路,这样不太好。”

  “噢。”宣黎应了一声,微微放松了下来。我思忖一阵,最后还是低声问道,“宣黎,你选择跟我一起走,是因为相信我吗?”

  宣黎点了点头。

  “谢谢你。”我说,“那么之后,如果你受伤了,要主动告诉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不止是我,以后也可能会有其他人。如果受了伤,不可以一直遮掩着,这样很危险。”

  我斟酌着说,“如果你以后融入了某个人群,他们得到了你的信任,你也愿意相信他们,那么就坦率一点。虽然……嗯,现在不太现实,但总有一天你会遇到的。”

  ——如果能活下去的话。我咽下了这个残酷的前提。

  宣黎没有说话,安静持续着,只有我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少顷,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搭上我的衣角,轻轻地道:“好。”

  这座地下避难站似是建成后尚未投入使用,设施均是全新的。除了入口隔板的故障外没有丧失任何功能。医疗室的器材也足够,可以现场进行一场小手术。无奈我对医学的专业知识仅停留在部分应急措施上,用不上那些高端器材,也只能给宣黎做基本的临时处理。

  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洗掉了大片骇人的血迹后,他手臂的伤口看上去确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清洗大面积创口时我看着直冒冷汗,他却没露出多少害疼的表情。结束后,我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下了他那件脏外套,总算是卸掉了这个发酵的垃圾袋。换上新衣服的宣黎吊着胳膊靠在病床上休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他才算露出了小孩子的神态,格外安详。我见状也放下心来,动身收拾垃圾,最后去浴室清理自己的伤口。

  和大部分遭遇克拉肯的人相比,我的情况算是比较走运,没断胳膊或腿,没有大面积出血的伤口,现在也看不见淤青和红肿了。只剩被魔音震出的耳内出血,血液已经凝固。我洗去面颊的血痂,凉水冲过,最后一点血污也被洗净。我望向镜中的自己,与往日无异,胸腔内跳动的火焰渐渐暗了下去,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并非恐惧,这是一团裹着巨大排斥感的火焰。每当我直面它们,“听”见它们的声音就会燃烧起来。我不知道……也无从了解是否只有我听见过那些声音,只有竭力避免负面情绪的暴涨。在这趟或许无归的路途中,沉浸其中无异于玩火自焚。

  我接过一捧水拍在脸上,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

  清醒点吧,连晟。我望着镜子,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无声地对自己重复着,我需要离开这里,我必须离开这里。……我要活下去。

  处理完身上的破皮伤口后,我在久违的浴室洗了几天来的第一次澡。热水和柔软的毛巾慰藉了我疲惫的精神,却是一点都不困了。我擦干头发休息了片刻,从主控室调出一份地图开始熟悉环境。

  地图显示这座地下避难站大约三四百平米,所属一家合成工业企业。其内部配备着一个临时工作室,里面放了许多不知名的瓶瓶罐罐和任务报表。作为民间避难站它没有武器室,只配备了防具库,另有几间则装满了各种维修材料。可惜当下没有载具,对我来说基本无用。

  除此之外便是最重要的食库。这种企业私人开发的避难所构造和一般的模版不大一样,我对此了解甚少,于是找来了地图沿图探索,打开门便瞧见一房间的食品和水,大都是罐头。上回看见这么多的食材还是刚开始避难发配资源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恍惚。

  这天中午,我循着记忆用材料煮了一锅药用营养汤。到了下午宣黎睡醒,他一觉起来气色不错,伤口也没有发炎。只在我将一碗色泽微妙的汤水递给他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乎其微的不情愿。

  他这样平日没什么表情的孩子显出这种神情,不由得让我感到意外。但那表情也只持续了一会儿,宣黎没有表示反对,很快喝完了营养汤,然后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喝完就回房间了。我非常纳闷,热了剩下的汤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直接吐了出来。直到晚上口中还残留着那味道,从此打消做药食的念头,并由衷觉得宣黎真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