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97)

2026-01-06

  在废城活下来的人都知道,天灾般的怪物展露其真身之前,经常出现的征兆有两个:人类飞溅的内脏骨血,或是无从寻找任何规律的的,没有声带的它们制造出的响声。

  再之后,才是人类的哀鸣。

  而此刻,这声音近在耳畔。

  几乎同一时刻,“咔哒”的一声响,虞尧瞬间拉开了导弹发射器的栓带,他已经来到我身边。紧接着,从三层到一层依次响起清脆的握栓声响,所有人接连拿起了武器。然而,等迟了半拍的我也抓住发射栓的时候,又一个异变出现了,另一道声音——来自那个下方几十米的青年——忽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凄厉尖叫:

  “别动!别动!在那里——”

  从这一刻起我开始相信,比仿佛刺穿耳膜的尖锐惨叫更恐怖的,是有“内容”的惨叫。这意味着,有人看见了什么东西,并试图将其传递给你。无论这究竟是不是真的,这声惨叫中的恐惧都切实地传递给了我。

  与此同时,一片阴翳从头顶落下。

  这种情况下,人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如果是七个月前的我,大概会直接坐在地上等死,两个月前的我会连滚带爬地逃命。现在的我总算不至于完全失了冷静,一跃而起,举着发射器猛地转过身,然而出乎意料的,没有影子,没有怪物,身后四面八方都没有那东西出现的迹象。我惊愕万分,迅速扫视一圈周围,依然没发现任何古怪,一旁的虞尧微一动作,像是要向前几步去探查,正在这时,我眼前一花,周遭倏然间震动不止,我心头也是一震,大叫:“快走!”

  见此情形,虞尧也不再留恋,猛地刹车利落转身,我们二人一步三级跑到了一层,震动中撞上了惊惶的米佳,三人汇合后迅速从发电站内撤退。切尔尼维茨先行一步,扛走了几个箱子,等我们赶回去的时候,他和戚璇等人正站在舱体外,各个手持武器,满脸凝重。

  “怎么样?”等我们惊魂未定地跑到跟前,戚璇立刻问。

  虞尧喘匀了气,转身向她解释起来。我撑着支在地上的发射器,膝盖打颤,胸中的慌乱平息了,紧接着变成了迷惑。我直起身,和米佳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茫然:方才一直在狂奔压根没工夫留意,这时才反应过来刚刚奔逃的时候竟然一路顺畅,直到此刻,我们也依旧没有遭遇那东西。

  周遭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发生。

  “奇怪……”米佳张了张口,喃喃,“那东西……不在?”

  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了不安的疑云。远处,渗透着灰色的环形发电站静静地矗立着。两座尚且完好的大楼,一座沉眠的废墟。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去,天灾般的庞然巨物都没有出现,我亲眼瞧见的、那个发出惨叫的年轻人也没有走到外面来。他遇害了吗?还是说,那东西真的不在这里?

  可若说它不存在,之前的敲击声是什么?那片巨大的阴影呢?最重要的是,那个青年的惨叫又是为了什么?

 

 

第60章 意外来客

  几分钟后,凌辰的队伍从废墟赶来与我们汇合,一行人互相打着掩护,匆匆撤回了舱体,以防万一又驶出一段距离,贴着一栋矮楼的边缘停了下来。一路平静,但因为方才没头没尾的意外,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凌辰带的队伍刚回来就被赶着撤回了舱体,个个一头雾水,等驶出半里地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凌辰的面色当即冷了下来,抓着米佳仔细盘问了一番。等听完原委,他皱着眉头,“那些怪物不会半点动静都没有,也许不是它们。”

  “虽然我也这么希望,但是……”米佳神经质地来回抓着头发,“我们都听见了!不是错觉,不是错觉……队长,我在武装部队待了三年,参与对克拉肯作战至今也快要一年,我能确定,那样的动静十有八九都它们发出的。”顿了顿,又说,“我也奇怪,那东西为什么最后没有出来。”

  “还有影子。”我说,“只有一瞬间,至少一辆运输车那么大。还有……”回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年轻人,他凄厉的尖叫声颇具穿透力的在我脑海中响起,我不由打了个寒噤,低声道:“我还看见了一个人,他发出了……惨叫,我怀疑他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周围听见的人发出低低的吸气声。切尔尼维茨沉默着,也点了点头。

  凌辰一语未置,目光从指间燃尽的烟头移向还未开口的虞尧。黑发的年轻人单手扶着导弹发射器,站在舱门口一动不动的望着远处,发电站的方向。片刻后他侧过身,看向凌辰,微微点头,沉声说:“我觉得在。”

  他所说的,自然是克拉肯。凌辰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闪动,指间的烟灰掸落几粒火星,少顷他说:“那条路不是必经之路,你们那头带了多少资源回来?”

  我愣了一下。米佳叹了口气,接话说:“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队长。很不好意思,我们逃得时候太匆忙,除了切里扛的几箱子东西,基本没什么……忘了说,他也慌了,箱子里有一个装的是烂水果。”

  切尔尼维茨嘴唇微动,挤出低沉的两个字:“抱歉。”

  “怎么说,队长?”米佳问,“我们的余下物资迟早必须补给,下一次再发现这么多资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凌辰啧了一声,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掐灭了烟,烟卷在手中皱成了一团,,“那就这样吧。把发现的物资带回来,有多少算多少。”他看了窗外一眼,拍拍落在膝盖上的烟灰站起身,简洁地收尾,“晚点集合讨论。“

  我跟着走了一步,“队长,你那头的状况呢?”

  “一切正常。没什么值得挑出来说的,找其他人问。”说完,他粗暴地拉开舱门跳了出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也跟着跳下舱体,对米佳他们摇了摇手,“我也有点事,待会儿见吧。”

  追上凌辰的时候,他手里又夹了一根刚刚点燃的烟,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抽着。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烦躁的气息,而一旦烦躁,他就会暴躁地不停地抽烟——有时我都担心这位队长受伤倒下前先重伤的会是他的肺部。看见我出现,他抬起眼,脸上写了明确的两个字:别问。

  我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队长,有什么发现吗?”

  凌辰说:“没有。”

  我说:“我是说那些不方便让其他人说的事情……”

  凌辰加重了语气,“没有。”

  “……没有?”

  我看着他的脸,发自内心地觉得今日迷惑的事情真是太多了。我拉长声音“噢”了一声,委婉地指出,“你的表情看上去就像在说有事情。”

  凌辰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深吸了口气,半晌后硬邦邦地说:“和队伍无关。”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有,你原先打算放弃这条路线,”我越说越觉得奇怪,“队长,你不是要用发电站的通讯装置发信吗?之前还说不论如何都……”

  话语未竟,凌辰沉下脸,打断道:“和那些没关系,我有我的判断。”他强调道:“不要再问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回答任何问题,用行动表示了拒绝。

  到了下午,核心成员聚在一起商讨之后的对策,最终决定为了物资再去发电站一次,时间定在明天,两只探索小队合并,一头戒备一头行动,把没来得及带走的物资箱搬回去。

  没有人不赞同这个提案,除了我。

  但在大家都同意执行的情况下,我清楚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也毫无理由逃避责任,于是没有作声听他们安排。散会后,我隔着加厚防御窗遥望暮色中昏昏沉沉的建筑物,毫无来由地感到一阵寒冷。

  随着夜幕的降临,和当时在基地一样的心神不宁降临在我头上。这种感觉让我食不下咽,心脏狂跳,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态,不仅如此,诡异的焦躁从心底里钻出来,催促我马上离开此地。可是这一次,我没有理由,也找不到借口说服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