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和慕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微微蹙起眉。
这杯“水”表面浑浊不清,一看就是被溶了东西,剂量还不小,感觉是能毒死十头牛的程度。
和慕嘴角抽了抽。
这是……给他下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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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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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要逃跑
和慕把茶盏捏在手里轻晃了晃,身体倚到了一旁的书案上。
闻人声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
他今天满怀愧疚地把这半月攒下来所有的药粉都倒进了这杯水里,铆足劲儿搅和了好久才彻底溶开。
只要喝下去,别说是大乘期了,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倒在这儿睡一个时辰。
闻人声的轻功很好,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他逃跑了。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和慕,催促道:“哥哥快喝呀。”
和慕不喝,问:“你今天想去做什么?”
闻人声思索了一下,他今天打算先逃出去找夷方,让他用缩地神咒带自己去沧州城稍远一点儿的地方,从那里开始收集城中的祸津。
他只有这样一个朴素的计划,其他的想不到更多了。
闻人声挠了挠脸,心虚道:“待在房间里……睡觉……”
和慕把茶盏搁到桌上。
“那我们一起睡。”
见和慕没打算喝水,闻人声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他撇下嘴角,有些不高兴。
“我给你倒水,你根本就不喝。”
和慕心说那是水吗?若不是知道闻人声心思单纯,不会做谋杀亲夫这种事情,他差点都以为这是杯“见血封喉”了。
和慕斟酌了会儿,问道:“你很想看我喝掉它?”
闻人声点点头,支支吾吾地说:“这是我专门给哥哥下……呃,倒的水,只有你可以喝。”
“这样啊,”和慕挑了挑眉,重新拿起杯盏,故意说道,“可这水看上去有点不一样,你往里加东西了?”
“啊?”
闻人声反应很过激,尾巴腾地就竖起来了,
“我没有加东西呀?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杯水,我不会害哥哥的,我才没有这么……这么坏!”
说完,闻人声就在心里深深地愧疚了起来。
他竟然真的这么坏。
——给自己最爱的山神下药,想毒晕他!
虽然这种药物顶多让人昏睡,不至于伤害身体,但怎么想也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
要不要趁现在乖乖坦白?
可和慕还是会继续关着他啊,这都快一个月了,离入冬越来越近,沧州城的时间所剩无几。
这个冬天是最后的期限。
如果继续放任“祸津”在城中肆意生长,让越来越多的妖怪发狂,彼此相残,这一难或许真的会让妖族从世上消亡。
闻人声还要救师父,还要救很多人,他不想再让谁代替自己牺牲。
已经无路可走了。
如此一想,闻人声不安的心又慢慢沉静下来,他正了正色,抬眸看向和慕,伸手轻推了一下杯盏。
盏中水微微一晃。
“哥哥。”
闻人声将杯子推到和慕唇边,执拗地望着他。
“你答应我吧。”
“……”
和慕眸色深深地凝望着闻人声,另一只手抓握住了闻人声的手腕。
他原本还有很多问题,很多不解想要刨根问底。
譬如为什么闻人声要执着于救沧州城,为什么要豁出性命,为什么要逞强,为什么要冒险。
但这一切,似乎都在闻人声这个清莹的眼神里,有了答案。
为什么要探问一个少年人的心呢?
它本就如脱缰之马,易放难收。
在闻人声的眼里,生命的分量远没有挥出去的剑那样重,他既决心要救人救世,便没给自己留下胆怯的余地。
和慕垂下眸,掌心稍稍收力,悄无声息地调动灵力,在二人之间刻下了一道咒印。
这种秘法是他多年前偶然习得的,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使用的机会,没成想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替心咒。
每个人的灵魂都有独特的气味,这种咒法可以偷偷将中咒二人的气味对调,混淆地府无常的感知。
若是闻人声身死,他体内的替心咒就会触发,欺瞒住勾魂的无常,用和慕的魂魄替他赎回一命。
若非到了这种进退维谷的局面,和慕是不想用这咒法的,毕竟豁出性命才能保全爱人算不上什么光荣的事情,好好活下来守护闻人声才是他应该做的。
但现在闻人声有更想做的事情,他想挥剑,想成为大侠,不想做池鱼笼鸟,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的成长了。
和慕只能用这种方式封守住最后一道底线,替他承担这次走险可能会失败的后果。
这是他所能给闻人声的,最大的自由了。
想完这些,和慕忽然一仰颈,将杯盏中的水一饮而尽。
闻人声双目微微睁大,下意识拉住了和慕的手,心中猝然起了强烈的后悔之意。
“不要!”
闻人声脱口而出。
“都喝完了,还说什么不要啊?”
和慕抹了抹唇角,随手将空了的杯盏扔上桌,接着直接揽住闻人声的腰,对着他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刚刚那杯水已经被他咽干净了,这样接个吻也无伤大雅。
和慕这次亲吻得极不温柔,像是要把闻人声给自己下药的这事儿给报复回去,他咬着闻人声的唇,放在齿间厮磨,舌尖又推抵到闻人声的舌腔里,亲得人喘不过气。
若不是药效起得快,他头已经有些晕了,真想把闻人声丢床上扒光了教训他,做到他哭着求饶也不停。
真是长本事了。
“唔……”闻人声呜咽了一下,推了推和慕的肩,“呼吸……呼吸不……上来了!”
和慕这才放开他,又兴犹未尽地吻了吻闻人声的唇角,低笑道:“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
“对不起哥哥……”
闻人声抹了抹眼泪,抽抽嗒嗒地道歉,
“我给哥哥下药了,用了很多药,你马上就要睡着过去一段时间,我现在要逃跑了。”
闻人声就是这样面皮薄,藏不住事儿,傻得可爱。
和慕问:“那你想好怎么补偿我没有?”
闻人声听话地回答:“以后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真是许了个不得了的承诺。
和慕精神有点恍惚,他强撑着意志,转身把闻人声压上了书桌,桌上的笔架和镇纸叮铃咣啷摔了一地。
“声声……”他贴着闻人声的耳鬓,低声道,“一定要好好活着,飞升之后在天庭藏好,不要轻举妄动,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闻人声紧紧抱着和慕,把脸埋在他肩头。
“你都知道了,干嘛还喝!”
和慕笑着说:“我怕我反悔啊。”
说罢,他吃力地从衣襟处摸到一枚铜钱,抵开闻人声的手掌,塞到了他手里。
“我原本……打算替你来做这件事,”他说,“这半月里,我将大半城的‘祸津’斩去根脉,都收在这枚法宝里了,只要折断铜钱,它就会归入你的身体里。”
“做完这些,回来找我……我替你封去心脉。”
和慕越说越困,药物的效果慢慢上来了,他的意识几乎全黑,刚松开闻人声,就跌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哥哥……”
闻人声匆忙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无措地唤道。
和慕只来得及“嗯”了一声,合上眼,很快就昏死了过去。
“……”
闻人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见和慕平稳的呼吸声后,他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这是和慕第一次对他放手,给他铤而走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