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声见他终于肯说,嘴里轻哼了一声,这才抱着臂慢慢坐了回去。
他没好气道:“快说,我赶时间。”
许多仁连忙冲他掬手作揖,解释道:“小弟啊,不是哥不偏心你,最近两年死的妖怪太多,这种往生香又是稀罕东西,人人都想要,我这里……实在是拿不出货来……”
“死的妖怪多?”
闻人声挑了挑眉,坐正身子往前凑去。
“我看沧州城还好好的啊,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许多仁摇摇头,神神秘秘地说:“沧州城是沧州城,这儿有文曲星大人护着,人类找不到这地方,外面可就不一样了。”
“如何不一样?”
许多仁说:“我听说,现在江湖上冒出来一堆自称‘夜游神’的人,专门逮着仙门里的妖怪杀,还撂下话来,说以后仙门百家再有收妖怪入门的,就见一个灭一个。”
“什么?”闻人声愤愤道,“太过分了!”
许多仁啧声道:“没准呢,我听说死的还全是一些马上要飞升的大妖,反正这两年啊……风头不对劲。”
“还是文曲星大人有先见之明,提前带着沧州城避世了,咱们也能好好活到现在不是?”许多仁贴心地教育闻人声,“你还是别想着城外的事情了,安安分分修行,等你飞升了再出去也不迟。”
闻人声不予置评,绞着手指思索起来。
两年前离开芳泽山的时候,师父也说过天庭正在抓他这个天灵根。
看来避世而居的这两年间,他们还是没有死心,并且以后也未必会消停。
也不知道山神……
一想到和慕,闻人声的思路就打结了,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继续问道:“哥,沧州城里真找不到这种往生香了?”
许多仁“嘶”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倒是……也有。”
闻人声眼睛一亮:“在哪?”
许多仁犹豫了片刻,从襟口摸出一枚叠好的小纸片,贴着桌面推了过去。
“这个,是近来城里黑市的接头人。”
他点了点纸片,压低声道,
“你二更天时,去这上面写的地方找他,他身上或许还有点儿存货。”
闻人声“喔”了一声,如获珍宝地接过纸片,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今晚溜出来试试。”
说罢,他连喝茶的心思都没有了,迫不及待地起身打算离开。
刚迈出一步,闻人声又停下脚步,摸到了自己腰间的钱袋子上。
虽然上次提前给过酬劳了……
他犹豫了会儿,最后从钱袋子里摸了两枚铜板出来,剩下的全推给了许多仁。
“喏,”闻人声说,“谢谢你啦。”
许多仁看着钱袋,眼睛都瞪大了。
他咽了咽口水,一边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把闻人声的钱袋往自己臂弯里拢了去。
“诶,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他心道这沧州城的传言果真不虚,城主的小徒弟是个又好骗又纯良的散财童子。
这才认识没多久,许多仁就收了闻人声好几十两酬劳了,弄得他都有点儿惭愧。
但闻人声似乎全不介意,他很快就推开窗户踩上了窗沿。
和风与车马喧嚣同时灌入屋内,吹动了他额前的刘海。
闻人声轻盈地往外一跃,落到不远处的屋顶上,又跟只灵巧的猫儿似地,从来时的小巷钻了出去。
“十八岁就轻功这么好了,”许多仁看着闻人声背影,慨然道,“以后莫不是真要飞升成神了。”
话音刚落,身旁就无声地走来一个身影。
许多仁抬头一看,来者是个戴着覆面和黑色斗笠的剑修,他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颀长,估摸着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
身后还背了两把长剑,拿白布条裹得严严实实。
许多仁认识他,连忙冲他作了个揖,咧开笑容:“大人,您托我的事情,都替你办好了。”
覆面人淡声道:“多谢了。”
许多仁明白道上的规矩,老实地没多追问,冲覆面人点过头后,抱着钱袋起身正要走。
刚擦过这人时,却忽然被一只戴着青色扳指的手按住了肩膀。
“等会儿。”
许多仁背后一凉,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
“怎、怎么了?”
覆面人顿了顿,垂眸瞧了许多仁一眼,最后从他手里拎走闻人声的钱袋,又甩了个新的给他。
“你拿我的钱,他的钱给我。”
“……啊?”
许多仁捧着新钱袋,茫然地眨了两下眼。
“有、有区别吗?”
话音刚落,一阵凉风扫过,屋内已然没了人息。
*
闻人声拿剩下的两个铜板去买了块炊饼,一个人坐到房顶上吃,又顺手摸出方才收的那枚小纸片,放到指间拨开了看。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念着。
“二更天……钟楼,慕容和。”
跟许多仁说得差不多,大概就是要二更天时去城里的钟楼处等着,找一个叫“慕容和”的风媒,领他去黑市。
钟楼不难找,麻烦的是师父的宵禁,一衿香这两年把闻人声看得很严,只要过了戌时,他就只能被关在华宫里温书,不能再出门了。
今晚得想想办法。
这么琢磨着,闻人声不经意地落下目光,瞄了一眼纸片上最后那三个字。
慕容和?
他冷哼一声,把纸片收回襟口。
叫什么不好,偏偏叫这个?
“听上去就不靠谱,得提防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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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对小狗的零花钱都很有占有欲的山神
总之先穿上一个马甲 虽然很快就会掉
第38章 你是谁啊
入夜,亥时三刻。
闻人声合拢书卷,准时熄了书房的灯火。
跟一衿香道过晚安后,他就安安分分地走在回房间的路上。
然而刚走到拐角处的廊下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瞧了几眼。
“好,没有人。”
确认没人跟着后,他赶紧掐了个指印变回原型,丢下自己的包袱,蹑手蹑脚地从小路蹿去了华宫的侧门。
今晚他要去钟楼,找那个名叫“慕容和”的接头人。
闻人声今年已经十八岁,两年前就进入了金丹期,原型和人身都停留在十六岁,没有再继续生长。
虽然因为长得太小,常常被人错认成小狗,但闻人声还是很喜欢这副来去自如的身体,作为妖怪来说十分方便。
譬如今天,借着身型较小的优势,他很快就摸到了侧门处。
相比戒备森严的正门,这里只有一条年纪不大的翠青蛇守着,此刻她盘在牌匾上,正呼呼打着瞌睡。
闻人声仰头看了看她,深吸两口气,随后摒着呼吸迈出了一只爪子。
小心一点,不要惊扰……
他今天白日里刻意给翠青蛇送了一盒糕点,里面加了很多安神的催眠香,这才叫她睡得这般死沉。
闻人声小心翼翼地迈过侧门,又顺着坡道的草地滑了下去,滚了两圈后终于溜出了华宫,回到了夜里的沧州城。
他重新化回人身,以防万一把尾巴和狼耳也藏了起来,以免对方又是天庭派来的细作。
闻人声踩着墙面跃上钟楼,往下俯瞰了两眼。
因为宵禁的缘故,闻人声从未见过什么黑市,这也是头一回在晚上溜出来玩。
夜里的沧州城跟白日截然不同,华灯初上后,整座沧州城光影交织,妖异诡谲,像是蒙在琉璃盏中。
行路的妖怪都逐渐化出原型,有个别体型大的能有一两丈高,慢吞吞地挤在狭窄的青石板路上,一尾巴能扫翻好几个夜市的摊子。
闻人声看得挪不开眼,但心中还惦记着要找往生香的消息,便强行收了收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