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元洲伸手去扯,可怎么也扯不下,反倒双手鲜血淋漓,尽化枯骨,痛的他恨不得原地魂飞魄散。
恐惧终战胜一切,对拉着自己向黑气涌现之地闪移的鬼神求饶不迭。
“我错了!!我错了!!我愿意出家……”
鬼神声若洪钟,带着嗡鸣,自四面八方裹挟而来:“早知如此,何必呢!”
阳世为人,逢现因身,一切尽可扭转时,不肯悔过,只贪眼前荣华富贵,如今身死成灰,万般富贵皆消,生前薄名不过一纸灰屑,唯有业,生前做,死后受,万世流转,奔腾不休。
“嘻嘻。”阴神望着他笑,调子又冷又冰:“忘记和你说,你一劫内,能再投畜生道,都是老爷开恩。”
即便是一小劫,也足有一千六百万年。
若一大劫,便是十二亿七千九百八十四万年。
这中间的所有时间,骆元洲都要在无间地狱里度过,其间万死万生,痛苦无尽。
骆元洲脸上蜿蜒出两行极悔血泪,一点点,滴落在地上,与骆母思子的绝望之泪斑驳相交。
骆元洲从楼上跑下来时,骆母听闻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出来,正撞骆元洲惨死之姿。
孩子活生生摔死在自己眼前,骆母心如刀割,抱着骆元洲尚有余温的身体,哭得不能自已:“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骆父亦满脸泪痕,背佝偻着,一瞬老了十岁。
经纪人站在四楼的楼梯围栏,呆呆注视,良久,方走下去,不可置信地跪坐在骆元洲身体前。
骆母涕泪而问:“你不是告诉我过,又请了大师,一定会保元洲无虞的吗?”
经纪人麻木而僵硬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死呢?明明一切都做好了。”
他明明,明明找好了大师。
有钱都能使鬼推磨,自然也能让阳人屈服,不是每个人都如闻霄雪他们般,不缺他们给的几千万。
对,找大师,找昨晚联系过的大师。
手机根本打不出电话,因为无数人都在给他打,如火催,片刻不歇。
他好笑地想,着急做什么,便这么迫不及待地迎接死讯么?知道骆元洲身死的消息,你们又会是何表情。
经纪人笑出了泪,接通。
对面已然气疯了:“你到底怎么看的骆元洲?我让你送他送精神病院你不同意,我让你杜绝他任何能和外界联系的来源,你当初如何答应我的!!”
经纪人意识归拢,不确定地反问:“什么意思?”
“你看看他发的东西!”对面咆哮一声,旋即一声巨响,显然是接受不了,径直将手机摔了出去。
一段影像莫名在脑内浮现,是自己最后一次去找骆元洲,对方捧着手机望来的那眼,明明带笑,眼中的诡谲情绪却让他如坠三九隆冬。
心抖了瞬。
经纪人抖着手,解锁微博,却怎么点也没点进去,好半晌,才点开,热搜已经爆了,自顶向下,前十个高位热搜,骆元洲独占六个,每个都面都尾缀个红到发紫的“爆”字。
六分钟前,骆元洲定时发了个条长文,详细交代了出道后所做一切恶事,鬼婴的事自然也在其中,甚至着墨最多。
经纪人脸上血色消失殆尽,心跌入谷底,茫茫然向上方看去。
为什么会这样?
就连闻先生不是也说,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吗?
闻先生——
经纪人甩开缠着自己的骆母,扔开手机,跌跌撞撞跑去,见到闻霄雪的瞬间,扑通声跪下,磕头不停:“闻先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愿意受所有惩罚,我接受他落发……我接受……”说着,哭成泪人。
他不该贪心的,不该的。
闻霄雪声音辨不出喜怒,只听他道:“何必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已成定局,何必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
经纪人踉跄站起,满脸绝望:“你不是说还有三天的?”
闻霄雪睨他,懒得有任何表情:“是你执意用不正常手段。”
语气冷淡,无丝毫情绪,偏就是这样平静、肃冷的一句话,戳破对方所有潜藏伪装。
经纪人绝望看着闻霄雪,不断后退,直至腰抵楼梯,凄惨一笑,翻转身体,纵身跃下。
原来这就是闻霄雪说的,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了吗?
骆元洲确实不会再发病了,也不会再被鬼怪缠覆,因为他死了,从世上彻底消亡,他再见不到他了。
……
“警情通报:7月10日凌晨01时2分,骆某(男,24岁)于家中三楼意外跌落身亡(已排除醉酒、毒品致幻嫌疑),方某(男,37岁)随之跌落,正于中心医院抢救。经现场勘察,两起事故均已暂排除他人作案嫌疑,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
凌晨四点,景音捧着手机将通报念了遍,一百零三个字,成了那个不可一世到极致的顶级明星,留在世上的最后文字。
网上纷纷扬扬。
原本在骂骆元洲为了红不择手段的人,听见他身死的消息,倏尔沉默。
就连以往在各大平台撕的你死我活的对家粉丝,也在警情通报发出后,慢慢闭上了嘴。
恨他是真,讨厌他也是真,想他在娱乐圈消失也不假。
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最好年华逝去,那点个人恩怨生成的微妙恶意,也如水散去。
【不知道说什么,如果你发的微博是真的,我只想骂你一句罪有应得,如果你是被外界环境逼的,我也向刚刚的出言不逊道歉。】
无数井喷增长的评论里,有一条号称玄空道人的发言很快被众人注意到,点赞量蹭蹭上涨。
玄空道人:【别猜了,就是真的,我师父是一法脉的此代传人,前段时间,骆元洲来找过我师父,但被拒了,我师父说其作恶太过,已成死局,但他死的比我师父预料的早了几日,想来是又做了什么缺德事】
这条评论很快被顶成热评,成了无数人的驻足观望点。
骆元洲定时发的微博,洋洋洒洒几千字,一大半都在写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甚至连小鬼的制作方法都交代的颇为详尽,还有反噬时,自己生不如死的滋味。
末尾还说了句,自己恶事做得太多,来日必堕无间地狱,永世不得出。
天还没凉透,看的人脚底板直冒凉风。
玄空道人发的评论,很快收获了好几百条楼中楼评论。
【错误时间,错误地点,超级怂蛋,现在完蛋,害怕的都来我被窝里挤一挤】
【哥,你真的假的,别骗我哦,骆元洲要真这么贱,我可真要张嘴骂了】
玄空道人委屈:【骗你们干嘛,这辈子我都没骗过人,我又不是城隍庙摆摊算卦赚流量的】
网友们:【…………】怎么和那位半隐退的扯上关系了,虽说对方前段时间确实小火了一把,但露头没两天又消失了,只隔三岔五在各有缘人口中得到点近况。
似乎真专职当心理医生了,调解家庭矛盾有一手。
有网友思想歪了,真诚提问:【哥,你真的不是眼馋人家的流量,也想炒作一把吗?】
玄空道人:【眼馋个屁!!我一身真本事,他有吗?!!他能看出骆元洲身上跟的是什么吗?】
屏幕被定格,施初见的视线挪开,挤眉弄眼地问正哄绵绵睡觉的景音道:“你能看出骆元洲身上跟着的是什么吗?”
绵绵自从带着一群孩子报仇后,身上的恶气明显减弱不少,神智也更趋向于小孩子。
换言之,很磨人。
景音双目失神,“不知道啊?我只希望做个人,让我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