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的这些淤泥,无论来自鱼类,还是来自水草,或者随雪水流进来的沙土,都算来自山上。所以,这些湖泥,取之于山,用之于山,就不挪作它用了。”
闻重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这样的山神,身上的神性格外明显。
闻重山完全无法移开目光。
“好了,我们把泥土运下去吧。”应空图如此说道。
闻重山沉默地点头。
于是,他们一点点将湖泥背到山底下。
相比起应空图买的鸡粪肥和羊粪肥来说,这批湖泥并不算多,然而它的存在感却格外明显。
哪怕完全不认识湖泥的人,一看到它,就知道它绝对是好东西。
应空图和闻重山一起,将这些晒干的湖泥碾碎,又和买来的腐殖土、木屑、鸡粪肥、羊粪肥,以及,浸泡了一天的板蓝根种子混合在一起,最后混合出几大堆蓬松的物质。
板蓝根种子的种皮比较硬,相对不那么好发芽。
想种板蓝根,必须得浸种,或者将种子埋在沙中,做沙藏处理。
应空图提前浸了种,又将种子和各种基质混在一起,效果等同于做沙藏处理。
这样处理出来的种子,发芽率会提高许多。
此外,他将种子和其他基质搅拌在一起,种子也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闻重山和应空图一起处理的种子。
看到山脚下这几堆跟小山一样大的种子混合物,闻重山不免欣慰。
“种子这样就算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我们找些工人上山播种就行了。”
应空图在找人之前,特地跟家里的小动物商量,主要就是跟跳珠商量。
应空图蹲在地上:“跳珠,我要找人上山播种,未来几天山上可能会有很多人。”
跳珠用一双橘黄的眼睛看着他。
他伸手摸了摸跳珠的脖子:“那是我允许上山的人,你别吓他们,知道不?”
跳珠低头舔爪子,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应空图就当它听明白了。
荆尾和飞镖凑过来。
荆尾还叼应空图的衣角:“喔呜——”
应空图顺手摸摸荆尾的脖子,又摸飞镖:“你们也是,这几天就别上山了,就在家里玩吧。”
飞镖蹭着应空图的膝盖:“喵。”
应空图摸完狼崽摸橘狸,脸上满是笑容。
在旁边舔着毛的跳珠看他一眼,轻手轻脚地跳到院墙顶部去了。
闻重山走过去,伸长手,摸了摸蹲在院墙顶部的跳珠。
跳珠低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头。
应空图去菜市场外面的零工市场,请了二十五人帮忙播种。
他经常来这边卖山货,对在这里等零工的人的情况心里有数。
很快,他挑好了人,还编了五人一组,设置了靠谱的小组长。
组员日薪三百,组长日薪三百三。
应空图拿手绘好的地图给他们看:“每组按标记好的地点,从山顶往山脚播种,往空地上播撒就行,长着植物的地方就不用播了。”
大家仔细辨认自己这组需要播种的地点,发现应空图写得非常清楚,看起来并不难。
这次播种,最难的就是,需要人工将种子混合物从路边背到山上。
碧白山还好,有一条盘山小路直接通到山顶。
雾川山却需要从山脚背到山顶,比较费力。
应空图对大家说道:“辛苦了,我们出发吧。”
种子混合物里面的鸡粪、羊粪和木屑都比较轻,一筐种子不算太重,背着也没有很难背。
大家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真正开始背的时候,狠狠地松了口气。
这份工作没有大家想象中难,大家也更有兴致聊天了。
“应老板,你这里面都有什么啊?”
“直接撒种子,种子能长出来吗?我看大家种,都要先松土,撒了种子后还要盖土。”
“山上的鸟会吃种子吧?我老家种东西,种子还没发芽,总是先被鸟吃掉。”
面对大家的热心,应空图笑笑:“别担心,肯定能长出来。”
“长是肯定能长出来,就怕发芽率没有一般的种子高。”
“种子撒下去之后是不是要浇水啊?”
“山上水源少,浇水也不容易哦。”
应空图非常好说话,大家挺乐意跟他聊天。
聊着聊着,大家就发现,应空图看着挺好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
大家见状,不由更上心,干活也更认真了。
很快,五组人分散开来播撒种子。
这些混合好的种子播撒起来非常简单,只要均匀地撒到空地上就行,基本没什么技术含量。
大家先在雾川山上播撒种子。
他们用了三天时间,将雾川山的空地大致播撒完了,再到碧白山去播撒。
雾川山和碧白山的海拔比较低,坡度比较和缓,种植条件还行。
尤其碧白山。
江瀚海之前在碧白山上种了许多速生桉,现在速生桉被砍掉了,清出了大片的空地。
虽然应空图陆续在上面播撒了许多种子,但是这些种子还没来得及发芽,山上有许多裸露的空地。
这个时候在上面种一茬板蓝根,可以保持水土。
等明年春夏,将板蓝根挖起来,还可以顺便松土,防止土壤板结。
因此,应空图种这茬板蓝根不仅不会影响山林,还对山林有好处。
跳珠观察了几天,能感觉到板蓝根对山林好处,被人类打扰的烦躁感消散了不少。
它在巡山的时候,看到板蓝根的种子和基质被风吹得堆积在一起,还会特地拿爪子扒拉几下。
非常有主人翁的精神。
应空图发现它的动作后,也不说破。
板蓝根的种子很快就撒完了。
就像其他人担心的那样,刚撒下去的板蓝根种子并没有发芽的迹象。
直到这天,晴了好一段时间的长川县上空渐渐飘满了乌云。
风中的水气越来越重。
秋雨来了。
当天傍晚,应空图搬了张椅子坐在走廊上看雨。
秋雨细细密密,绵连不绝。
比起以往凌厉凄苦的秋雨,今天的秋雨温柔得惊人。
尤其雾川山和碧白山的雨。
这两座山上的雨下得温柔细密,跟雾气一样,轻柔地笼罩在整座山上。
这场秋雨刚好把土地浇透,不会积水,更不会把播撒在山林表面的种子冲走。
它下得恰到好处,就像上天在帮应空图浇水。
闻重山搬了张椅子,坐在应空图隔壁:“这是你下的雨?”
“以我现在的神力,还不足以下这样的雨。”应空图捧着茶杯,愉快地说道,“不过影响它们还是没问题的。”
闻重山将手伸出屋檐,接落下来的雨点:“这雨下得真好。”
应空图:“是啊,雨下透了,板蓝根的小苗就该长出来了。”
正如应空图预料的那样,这场雨下过之后,板蓝根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它们如此幼小,走到近处甚至看不见,而远远看去才能看见一层嫩绿。
就像整座山忽然进入了春天。
两座山上的板蓝根都长得很好。
它们的长势堪称迅猛。
短短几天,它们就长成了嫩苗。
应空图巡山的时候,跳珠和荆尾都陪着他。
飞镖也过来凑热闹。
荆尾和飞镖对新长出来的嫩苗十分好奇。
尤其荆尾,总忍不住去嗅,还张着嘴巴,歪着头去咬小苗。
它嘴筒子比较粗长,小苗又小。
想咬到小苗,它不得不一直转脑袋,大脑袋上的绒毛跟着抖动,显得有点憨憨。
飞镖就高效多了,用爪子一刨,飞快刨出幼苗,就在那啃食。
闻重山看着飞镖一直祸害板蓝根,不得不将它捞起来,抱在怀里。
应空图伸手挠了挠飞镖的下巴:“看来我们的板蓝根味道不错,等会下山的时候我们顺便摘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