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逍一手抱臂,另一只手掐着剑诀,让仙剑飘在空中,给迟镜踩着。
他深吸一口气,道:“如师尊看完热闹了么?”
“看完了看完了,好大的阵仗……”
少年笑嘻嘻地跳回地上,还很贴心地掏出小帕子,擦擦季逍的剑鞘。得知巫女没死、被砍头的只是一只乌龟后,他心情好了许多,仰头问季逍:“我们也去找人吗?”
季逍问:“你想找么。”
“呃这个嘛……热闹看都看了,不凑说不过去呀……”迟镜心虚地乱瞟了两下,背着手说,“我们去找段移?”
季逍:“您想他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迟镜跳脚,“那我们去找巫女吧,赚那十万两银子!”
“……”
不知为何,季逍沉默了一会儿,道,“缺钱和我说便是,不至于养不起你。”
“诶?有钱不赚是傻子,我也没跟你客气过啊!”
迟镜茫然,眨了眨眼。一路走到现在,他哪次缺钱没和季逍说?不都是变着法儿地从青年口袋里往外掏吗。
季逍面无表情地看他,脸上似写着“好心喂了驴肝肺”。
迟镜嬉笑道:“嘿嘿……不如我们,去找十七吧?”
季逍脸色黑了,咬牙切齿道:“去找段移。”
迟镜欢快地达成了第一选择。
两人离开城隍庙,见街上空空,各处弥漫着难以言述的紧迫气息。季逍祭出了一件罗盘样的物事,不由分说,摘了迟镜一根头发。
少年“哎呦”一声抱住脑袋:“干嘛呀!”
“自然是要寻你那位命定之人了。”
季逍面不改色地驱使法器,上面錾刻着“天工奇宝”的字样,显然是闻嵘给的东西,治段移有奇效。
迟镜摸着头说:“哦……怎么找他呢?”
“此物可以凭蛊毒溯源,追踪段移。如师尊体内的玲珑骰子,恰好能锁定他的方位。”
季逍说着发现迟镜的面色古怪,停顿道:“怎么?”
“你……你告诉闻嵘玲珑骰子的事啦?”迟镜的紧张都写在脸上。
季逍轻笑:“怎么,不想被闻嵘知道您是段移的天定眷侣?”
“才不是!”
季逍说:“看来是不想被闻玦知道了。”
迟镜:“……”
少年磕巴了一下,像是被拎起耳朵的兔子,微弱地挣扎道:“才、才不是……”
季逍皮笑肉不笑,一巴掌拍亮了罗盘。灵气四溢,在空荡荡的罗盘上浮现出一枚指针。
针尖旋转,最后指向了北方,是迟镜二人的来时路。
找人不可拖延,季逍御剑而起,很不客气地抄起迟镜,低空飞掠。
他大概是刚才和迟镜聊得不爽,没有像以前一样打横抱着他、让少年靠在怀里,而是单臂箍住他的腰,夹着一卷书似的,把少年夹在腰侧飞走了。
迟镜头朝下晃晃悠悠,大声地控诉季逍小气。
青年置若罔闻,眺望各处,忽然瞧见了什么,迅速掉头。
迟镜却已经发现了,欣喜地叫道:“十七——!”
他一把薅住季逍的衣带,大有季逍不送他过去与弟子团聚、他就要让季逍当空凉快一番的架势。
季逍本欲按紧腰封、抗命到底,但听下方不远处,响起了见鬼的呼唤:“师尊——!”
迟镜:“十七!!!”
那人同样抬高声音,道:“师尊!!!”
迟镜手舞足蹈地挣扎起来,季逍又要按他,又要按衣带,分身乏术,不得已徐徐降落。
尚未落稳,迟镜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出去,惊讶道:“十七,你怎么被捆了?”
只见数日不见的亲亲大弟子不知踩到了什么陷阱,整个人被倒吊起来,挂在路边的大槐树上。
谢十七沦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竟还故作沉着,说:“师尊无需担心。想必是用于伏击野兽的陷阱,弟子一时不慎,中招罢了。”
他顿了顿,问:“师尊能救我下来吗?”
“噢噢!”
迟镜扭头看季逍,季逍则整理好了衣襟袖口,闲庭信步似的走过来,对倒挂着的谢十七端出和煦面孔:“劳师弟稍候,此为拘捕魔教门徒的捆仙索,解开需些许时间。”
迟镜疑惑地扬起一边眉毛,感觉季逍有哪里不对。确切地说,是哪哪都不对:
解除捆仙索对他而言,一剑的事,怎么要谢十七苦等?而且,季逍走来的状态很怪,优雅到了刻意的地步,不知在彰显什么。
迟镜毫不客气地拆台道:“装什么装啦,同门师兄弟一家人!把你剑给我。”
不待季逍回话,他的仙剑自动飞出,很听迟镜的话。
季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见少年得意地摸了摸剑柄,像摸宠物的头一样,而他的便宜仙剑出奇吃这一套,当即高兴得在迟镜身上狂蹭。
季逍神色稍敛。
或许,是因迟镜身为剑灵的缘故?寻常仙剑会难以自抑地亲近他。不然,总不会是剑肖其主,二者同心吧。
季逍的目光落在谢十七身上,制伏他的捆仙索已经被迟镜割断,师徒重逢,好不感人。
可惜谢十七并无佩剑,没法供季逍试验。
迟镜抓住谢十七的双臂,上下打量自己的徒儿有无受伤。
不等他多关怀,季逍不冷不热地鼓了两下掌,说:“当真是师徒情深啊。既然在此狭路相逢,敢问师弟,欲去何处?我与师尊另有要事,你若无甚大碍,还请后会有期罢。”
迟镜听着听着,两眼溜圆:“你喊我什么???”
谢十七则拱手行礼,道:“弟子云游四海,如今拜入师门,该为师尊鞍前马后,尽孝才是。”
季逍微笑的面孔微微抽动,说:“那就请师弟寻一处人家借宿,配合枕莫乡禁令,莫要外出。待我与师尊处理完手头事宜,再来接你回宗。”
“是吗?”谢十七无视了他,转向迟镜,“师尊,我不可以跟着你吗?”
“这个……”
迟镜看看他,又看看笑容里已经散发着杀气的季逍,抿嘴不吭声。他现在好像一个把独生子惯坏的家长,意外有了次子,被夹在中间煎熬。
迟镜本来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纠结得很。
但他转念一想,季逍一点都不懂事、心眼儿小还霸道,谢十七看似纯良,其实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叫手心手背都是屎。
少年叉腰宣布道:“星游,你不许再挤兑师弟了。十七,你也要尊敬师兄,以后有事先听师兄的指令,然后才问我。明白了没有?”
季逍:“……”
谢十七:“……”
迟镜不满道:“快点答应呀,说你们明白了!不然都别走,我们就地搭房子住吧!”
想到要三个人同住屋檐下,季逍干脆地说:“明白了。”
谢十七也道:“是,师尊。那么请问师兄,刚才的安排不作数吧。新的指令是什么?”
季逍笑了一下,说:“滚。”
迟镜:“喂!!!”
少年气得跳起来,捶季逍的脑袋。这时,一队家丁赶到,因为捆仙索捕到了猎物,来此查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