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道说:“神帮人实现愿望,可是不求回报的。妖需要人付出什么代价,就不得而知了。枕莫乡……罢了。先找到段移,此地的渊源与我们无关。谢师弟,你在做什么?”
迟镜回头,只见谢十七又掏出了他用于找人的香,细长一炷,跟驱蚊子的似的。
虽不知此香的路数如何,但被谢十七点燃后,冒出一缕青烟,斜斜地飘向西北。
迟镜惊喜地问:“十七,你找着那位‘姑娘’了吗?”
谢十七:“她把我吊起来后,我便悄悄留了一道印记跟着她。那是我们山头秘制的‘死也甩不掉符’,应该未被发现。”
“好厉害的符啊,听名字就很厉害!”
迟镜高兴地鼓掌夸奖,谢十七在前开道,拨开细密的芦苇。芦苇杆十分坚韧,他们行路困难,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地面,还是水塘。
偏偏离段移很近了,不好再起御剑,否则定会将段移惊动,竹篮打水一场空。
季逍的指尖冒出火苗,似在思考一息间燃尽杂芜。
迟镜忙拉住他摇了摇头,往角落里使眼色。
只见一只乌龟从草根处探头,对他们几个外来者歪起脑袋。绿豆大小的黑圆眼睛闪着迷惑的光,少顷,它发现两人盯着自己,飞快地钻回去不见了,只剩草根旁的水洼泛开涟漪,冒出一串泡泡。
迟镜叮嘱道:“别把人家的屋子烧了呀。要不是有芦苇藏着,那么大的乌龟早就被抓去赛跑啦,怪可怜的。”
季逍闻言蹙眉,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可惜事件的全貌尚处雾中,他暂且无法将现有讯息连在一起。
谢十七潜心辨位,前进半里之后,手中的香倏地熄灭。
他随之停步,迟镜不轻不重地撞在他背上,被季道提着后衣领往后一拎。
谢十七回身道:“师尊你头好硬。印记被发现了,她在我们旁边,不到三丈。”
三丈!
迟镜头皮发麻,紧张地东张西望:“不、不是说‘死也甩不掉’吗??”
谢十七诚恳地说:“还是那句话,弟子学艺不精。抱歉了师尊。如果那人杀过来,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我当然——”迟镜热血上头,刚想一口答应,想起段移那张脸,又退缩了。
他干巴巴地道:“星星星游师兄会保护我们俩的!对不对呀星游?讯号发出去那么久,梦谒十方阁怎么还没来呀!”
“师尊迫不及待请闻阁主来保护我们仨吗?”季逍不阴不阳地说罢,仙剑已无声出鞘,剑尖垂地。
他目光微寒,往周围不论什么角度、都显得一模一样的芦苇荡上滑过。
季逍说:“既然他能顷刻破除谢师弟的印记,想必早已发现。一直留到现在才破除,看来是故意引我们到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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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咸鱼的鱼鳍真得腱鞘炎了,寄
以后都得写手稿转文字啦,如果出现奇怪的错别字……请捉虫_(:з」∠)_有重谢_(:з」∠)_
第96章 乐即是苦苦即是乐6
迟镜被两名弟子一前一后、夹在中间, 紧张地探头探脑,什么都没发现。
不过,季逍的推断非常符合段移喜好挖坑设伏、守株待兔的作风, 迟镜原地转圈,提醒谢十七:“他来了他来了,千万小心!……咦?!”
少年目瞪口呆。
谢十七不见了!!!
迟镜呆滞片刻,抖着手往身后摸索,去抓季逍:“星、星游,闹鬼了……星游!!!”
少年一蹦三尺高, 小脸煞白——
季逍也不见了!
迟镜头摇得像拨浪鼓, 再三确认, 两名弟子都已凭空消失。
芦苇荡变成了深山老林,风一吹,发出连绵的呜咽, 似藏有万千亡魂, 正在暗影里交头贴耳, 偷觑着他。
迟镜双手紧攥衣角, 磕磕巴巴地说:“段、段移, 是你吗……”
他忽然不太确定了。
段移此人,最爱猫玩耗子。如果眼前的迷局真是他的手笔, 也该到冒出来嘚瑟的时候了。
此人半天不现身, 迟镜莫名地心里打突, 只能站定不动,小心翼翼地往周围瞟,额角沁出薄薄的冷汗。
突然,他瞥见了一点白色。
那是什么?
少年定睛一看,使劲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绝对是看错了——前面不远处的草根处,怎么会有……
一个包子?!
雪白的、香喷喷的包子,一看就皮薄馅儿大,诱人垂涎。迟镜光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唇齿生津,好像已经对着松软的包子皮一口咬下去,温热的汤汁在舌面上流溢,绽开无与伦比的幸福和满足。
但是这里怎么会有包子呢!
迟镜痛苦地保持着清醒:包子有问题,一定不能吃,再馋也不能吃!应该先把季逍和谢十七找回来。
他试着迈出一步,并未发生异常。
只是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愈发大了,呼啸着回旋。迟镜身上泛冷,不得不抱住自己,猛搓胳膊。这股寒意深入骨髓,与寻常的低温不一样,好像是从他内心发出,无法靠修为阻挡。
迟镜察觉了异样的来源,短暂地犹豫过后,快步去捡起了包子。
软呼呼、热腾腾的包子,一经触碰,立即传递给他无穷的暖意和信心。少年双手捧着包子,发现它完全没沾上泥土和草籽,面皮儿晶莹,更不像正常的物件儿了。
幽幽暗夜里,唯有包子发光。
圣洁纯粹的白光,如一团彼世之火,凝滞在迟镜的掌心。他忍不住将目光聚于其上,心有戚戚焉。
包子在手而不能入口,不会有比这更让人心痛的事了!
不知为何,迟镜的心境震荡,仿佛比寻常的喜怒放大了很多,一点小事也能牵动情绪,让他满怀杂思。
比如只能看不能吃的包子,竟让他悲从中来,眼眶中涌出一滴滴泪。
霎时间,无形的界限消融,在迟镜并未发觉之际,周遭的场景悄然转变,阴森幽寂一扫而空。
芦苇荡还是暗沉沉的,但就是普通的芦苇荡而已,草根处爬出几只小乌龟,好奇地歪着头,打量这个对着自己手哭的奇怪人类。
“……哎呀!”
迟镜正伤心时,发现包子不见了。他吓了一跳,本来蹲着,这下从地上弹起来,不料听见熟悉的声音。
“师尊?!”
季逍一剑斩开了大片芦苇,出现在他跟前。一见到迟镜,季逍直接把剑掷在地上,剑身半入泥潭,剑柄震颤不休——
而季逍双手紧握住迟镜的肩头,扳着他面向自己,目不转睛。
“星——星游?”迟镜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被季逍拽得一哆嗦,只留下明晃晃的泪痕。
少年被眼前人一反常态的偏执神色吓到了,依稀回到了最不愿回想的那几夜里,因弟子暴露的狼子野心夜不能寐,胆战心惊。
迟镜颤声道:“你、你是星游吗?”
“……师尊。”
青年浑身紧绷,在听见他问话的霎那如释重负,骤然松懈。季逍嗓音嘶哑,半晌才颓然道:“抱歉。”
他又死死地掌握着迟镜良久,松开他时,眼里犹有血丝,显得疯狂又憔悴。
两人分开不到一刻钟,季逍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迟镜忧心忡忡。
他心里直犯嘀咕:将他们引来此地的,真的是段移吗?迟镜不信段移能将季逍害得一副死了老婆的失魂落魄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