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颤声道:“星……星游!”
说到底也没长进,落在对方手里,还是只能苦苦央求。
季逍抬眼盯着他,眸中似蕴深潭。
他目不转睛,慢慢地头往下放,直到把脸埋在少年心口。迟镜分不清那块的衣领拢好没,只觉对方的气息如同燎原,把整块胸膛都烧起来了。
烫得他没法呼吸,只能小口小口地喘气。
明明觉得热,在被火烧,却像溺水。
季逍终于吐出了他想听的话:“师尊,您猜我哪来的闲心,叫‘师弟’习字?因为他写的字体,尽是八百年前的古书。还记得他称洛阳,称作‘洛城’么,那也是八百年前的旧称,我说过了。”
“你那时候,不是夸大其词啊?”
迟镜的双手已被放开,却只能搭在青年肩上,不敢推也推不动。他记得季逍听见谢十七提“洛城”时,是说过什么“八百年前就改名了”。
少年愕然道:“你的意思是……”
“您捡的好弟子,还活在八百年前呢。我在见到他后,立即传书回宗门,向宗主上报了此事。今日刚得到常情的答复,很简单:‘谢十七’,正是道君拜入仙门前的名字。”
幽淡的月光下,季逍似背负着一身水银,整个人都褪色了。
他忽然叼住迟镜的锁骨,往少年白皙细腻的皮肉上咬了一记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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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季最不希望成真的猜想成真了:P
第111章 人道洛阳繁花似锦5
迟镜深陷于震撼之中, 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一同涌来,剧烈冲击着他的心神。
谢十七……是谢陵入临仙一念宗前的名字!
谢十七,就是谢陵!最初的谢陵!
少年既不敢置信, 又隐隐觉得在情理之中,如释重负。但,突如其来的刺痛打断了他的茫茫然不知所以然,一下子把他拉回现实。
“嘶!好、好疼——”
迟镜低头一看,俯在他身上的青年发了疯似的,正叼着他锁骨厮磨齿尖。少年连忙推他, “啪啪”一顿乱砸, 好不容易才薅着季逍的头发、把他脑袋扯开了几分。
森白的月华下, 季逍的面部轮廓格外清晰,几乎变成了黑白两色,愈发显得英俊又邪佞。
他在笑, 唇边一抹刺目的红, 是新鲜的血。
迟镜大为光火, 抬手要扇他。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被啃, 而且是莫名其妙被啃。
可青年早有预料, 一把攥住他扬起的手腕,不容抗拒地拉到自己脸侧, 掐着他的手掌, 用他的掌心慢慢磨过面颊。
季逍闷声笑道:“师尊……抱歉。是弟子唐突了。忘了您身娇肉贵, 我这便为您疗伤。”
他说罢又低下头,对着刚咬出来的、渗血的牙印,又吮又舔。锁骨处的皮肉嫩,玉擀成的薄皮儿一般,迟镜正因牙尖磨出来的破口倒抽气, 便觉着疼痛融化了,变成钻心的痒。
伤处被唇舌含着,本来火辣辣一片,忽然覆上湿润与温热。少年呼吸一滞,哪里受得了这个,眼眶里迅速蓄起了泪水。
迟镜挤出不成调的声音:“你……混账……!”
就在这水深火热的时刻,忽然,一丝凉意拂过耳畔,令迟镜一惊。
季逍也在这瞬间有所察觉,似被打扰了进食的野兽,抬起一双寒意湛湛的眼睛。
床边有人。
一袭黑影模糊不清,居高临下。迟镜仓皇地后退坐起,借机脱离了季逍的压制。
他紧盯着床边的黑影,不确定道:“……十七?”
那像谢十七,也不像。明明身形一致,轮廓相仿,迟镜不知为何,就是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少年脑海里灵光一现,陡然升起了一个绝不可能的念头。可他被这个念头一击即中,猛地扑过去,一把掀开了重重帷幔。
薄纱似海浪涌起,露出其后之人的真容。
是的,这是谢十七,但月光映照之下,青年俊美的容貌多出了一分煞气,周身流动着淡淡阴影,不似在人间。
而他黑漆漆毫无光亮的眼睛,更令迟镜熟悉。似无星无月的天空,也似夜幕下的冰原,透露着续缘峰之巅独有的静寂。
“谢陵……”
少年喃喃念道。
四周大亮,季逍的手往帐幔上一放,立即以他触碰的那一点为中心,灵焰扩散,把满室帷幔尽数焚毁。
谢陵的面容也在火光中明灭,目光沉沉,凝视着少年不语。
他的状态不对,显然不是谢陵本尊,而是那缕独守山巅的亡灵,今夜飘到了洛水东畔,借月色还魂,短暂地附在了谢十七身上。
迟镜下意识地靠近,想看他更清。少年膝行半步,如同着魔,眼前人也发现了他的伤口,缓缓向其伸手。
在两人即将碰上的前一刻,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把迟镜掳了回去。
季逍单手把他的腰扣在臂弯中,另一只手心烈焰升腾,延展为剑。剑尖向前,指着他曾经的师尊,火光跳跃,三人的面孔都扭曲了。
在灵焰光辉迫近谢陵时,他的神情出现了异化。好像被附身的谢十七开始抗拒,要把外来的魂灵逐出躯壳。
迟镜连忙叫道:“谢陵!谢陵你听得见吗?十七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你复生的关窍?我、我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空中有粼粼的东西闪烁。
迟镜愣住了,他发现这些闪光无不呈青红两色,竟然是青琅息燧剑的碎片!
成千上万枚碎剑乘风穿云,悄然散布在皇城之中。现在它们聚集到了一起,迟镜回头一看,窗外亦有不尽的寒芒。
季逍一皱眉,发觉了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他调转剑尖,指向房门。灵焰如瀑布喷流,将整扇红木大门打成了焦块。
爆炸使地动山摇,一声惨叫在茶厅响起,与他们仅一墙之隔。迟镜蓦地反应过来:外面有人,而且不少!
季逍把他推进了谢陵怀里。
剑修瞬间已穿戴整齐,召剑在手。迟镜没来得及说话,季逍已不见踪影。仙兵交锋,灵力碰撞,竹舍里根本施展不开,很快塌了大半。
迟镜脸色发白,头回被道侣抱着的时候,心里在担心别人。他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只听到“飕飕”的破空声,火焰砰然爆发的燃烧声,仙剑怒啸的金石声——
谢十七将他打横抱着,凌空飞起。
碎剑把屋顶破开一个大洞,雪白的月光倾泻而下。一轮银盘高悬,照出数十名黑衣人。
他们有些潜伏在四周竹林里,身形和树影融为一体,有些乘着兵器飞在空中,严阵以待。
季逍那把寻常弟子用的仙剑飞来飞去,在黑衣人中穿梭。极普通的剑,在他手里却寒光如龙,所到之处灵焰升腾,被十余人围攻也不落下风。
但,天上的月亮在偏移,马上要被云层掩盖了。
迟镜攥着谢陵的衣襟,看着他一个低头的动作,神态切换了好几次。谢十七的意识愈发强烈,还魂随着月华消退,行将结束。
漫天碎剑皆动,终结了乱象。
以竹舍为中心,诞生了一场青红色的风暴。不知从何而来的红花飞旋其中,与泼洒的鲜血混在一起,流落如雨。
唯有一片干净的花瓣,悠悠然落在迟镜眉心,散发着记忆里的冷香。
数十名刺客悄无声息地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