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映照的大床不见了,床边的谢十七更是不知飞去了哪里的九霄云外。少年一惊,下意识往身上一摸,发现衣服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不怪他首先惦记这个,实在是跟季逍待着的时候,气氛总是跑到难以言述的方面去。迟镜赤足踩在一片淡金色的花蕊上,触感似绵云柔软,一望似草地广阔。
周围弥漫着暖洋洋的雾气,天尽头舒展着一片片巨大的花瓣。细看之下,花瓣居然由烈焰形成,原来他处在一朵无边际的火莲中心。鸿蒙皆暗,莲花瓣灿若千阳。
微风拂过,遍野龙涎香。四处都彰显着季逍的个人色彩,忽然,数不清的微芒扶摇直上,凝出人影。
青年身着青白色冠服,缓步走来。他道:“师尊,此地是我的灵台。”
迟镜茫然道:“灵台是干嘛的地方?”
季逍笑道:“在我的灵台里,一切由我掌控。你的神魂被我强行牵引而至,我可以对师尊为所欲为。”
迟镜:“……”
少年呆呆地站着,实在是反应不过来。半晌,他指着自己问:“你要对我为所欲为吗?”
季逍:“…………”
季逍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也过了半晌后,青年反问道:“我可以吗?”
第118章 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To be,or
迟镜飘飘然不知所以然的心神突然归位, 他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可他没跑两步, 便感到浑身一轻。
少年上一刻还在努力地迈动步子,下一刻就躺在了床上。
迟镜:“诶?”
少年张牙舞爪地挣扎:“放我下去——”
青年施施然倚坐床边,欣赏他扑腾的模样。季逍并拢二指,隔空往迟镜眉心一点,少年被一阵奇异的感觉游走全身,顿时消停了。
迟镜惊恐道:“你、你干什么啊星游?我怎么……我怎么动不了了!”
不是被石头压住的感觉, 而是身体不听使唤。主导他躯壳的不再是他, 而是咫尺之距, 好整以暇的青年。
迟镜明白在别人的灵台里多可怕了。
他只剩一张嘴能自己做主,连忙大呼小叫,尝试唤醒徒弟的良心:“我刚才瞎问的, 不许当真!星游, 快、快别作妖了, 我我我是你师尊啊星游!”
“当然, 当然。”在灵台里, 连少年的所思所想都瞒不过灵台主人。季逍对他的慌张了如指掌,不禁笑道, “您是我的师尊, 弟子永志不忘。若是旁人, 我还不屑于请之登台。此间为个人心境,岂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啊?”迟镜更觉得不妙了,“那你拉我进来干什么?我才不要。你、你明明问我想不想一下子变厉害的——你骗我!”
“没有啊师尊,我怎会欺瞒您呢?灵台之中,心魂神交, 灵力相融,道行大增。这是对目前的您而言,最快、最稳妥的长进之法,您不想变强吗?”
季逍居高临下,慢条斯理地说罢,倾身到少年面前,就在迟镜上方不到一臂距离,两个人呼吸可闻。
青年的黑发散落,垂在少年身上。
透过发丝的间隙,天际的金红灵光模糊成一片。
迟镜对他的话听得一知半解,可是“神交”这东西,听起来就不对劲——他肯定被逆徒耍了!
少年眯起眼睛,说:“你在讲什么双修的野路子吧?别以为我听不懂!”
“啊,师尊变聪明了。”季逍低笑一声,被戳破也不恼,端详着他道,“在梦谒十方阁的这一两天,弟子看师尊与他家老狐狸们有来有回,真有意思。您那样直来直去,毫不伪饰,究竟是真呆,还是装的?”
“切。”迟镜骄傲地乜斜着他,说,“为什么要装?论心眼,我肯定玩不过人家,干脆顺着他们呗,就当一个真诚的傻瓜有什么不好?至少能让他们放心。”
季逍微笑道:“看来是装的。”
“少转移话题啦,你不要离我这么近!”龙涎香越来越浓郁,迟镜急得脸蛋通红,双眼紧闭,满脸写着抗拒。
季逍道:“您说了不算。”
他一只手撑在迟镜身侧,将少年的身躯完全罩在身下。迟镜感到对方持续迫近,不得不又睁开眼,结果真是近到不得了,他都快蹭到季逍眼睫毛了!
少年磕磕巴巴地说:“星游你冷静啊,我们、我们还在梦谒十方阁家里……”
“哦。”季逍不为所动,“刚好让闻玦看看。他不是爱看么?”
“什么?!你也知道他半夜来我们房间啦???”迟镜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搬出个更吓人的,“十七在我们旁边啊——你可以不管闻玦,但不能不管十七吧?要是他以后变回谢陵,想起今晚上的事怎么办!!!”
“再提这些煞风景的东西,弟子便要对师尊无礼了。”季逍稍稍勾唇,笑意变得轻蔑,“师尊你在我的灵台里,为何总惦记旁人?”
迟镜嗅到危险的气息,暂且安静。可是,季逍附身在他胸前,品尝什么似的,四处流连,少年止不住地发抖,怕他马上做出更出格的事。
迟镜哭丧着脸说:“会死的……”
“怕什么?即便道君日后知晓,也只会拿我开锋罢了。师尊,他怎舍得动你分毫。”季逍说到最后,咬牙切齿,笑容亦无影无踪。他的目光落在迟镜领口,无需动手,衣领便往旁敞开,露出少年瓷玉似的皮肉。
锁骨处,牙印未消。
季逍的视线如有实质,在那处缓缓碾磨。
迟镜被他看得又羞又恼,但是没一点办法。少年似热锅上的蚂蚁,气急败坏地哼哼:“你上回发癫啃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要是你……你又干坏事,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季逍:“我发癫?”
“对啊!你咬人!!疼死啦!!!”
季逍:“……”
季逍看着少年振振有词,感觉跟他说不清,掲过道:“行。那您打算怎么不原谅我?”
“哈?”迟镜愣了一下,道:“我会在门院之争狠狠地打败你!”
季逍:“………………”
季逍的神色变得微妙,道:“凭师尊的修为,那不是只能跟弟子神交,才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了吗?”
迟镜:“?”
迟镜好半晌才转过弯来,顿时气道:“少看不起人了,我说到做到!”
少年大发雷霆,感觉又被看扁了。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在放狠话,可是逆徒好歹该停顿一下、稍微地斟酌斟酌后果吧?怎么能这样毫不犹豫地无视了他的示威啊!
还……还扯回了见鬼的野路子上!呸呸呸。
季逍略含怜悯地俯视着他,说:“仅一次,还不太够。师尊若有这般的宏图壮志,或者说白日做梦,弟子不得不多加辛劳,请师尊常常光顾灵台了。”
“什么‘请’啊,你话说得好听!明明是耍无赖偷袭我,还不放我出去——”
迟镜全然受制,实在煎熬。他眼圈泛红,涌起两包泪水,执拗地瞪着季逍。
青年无声轻叹。
他的师尊,看起来真是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