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巧,季逍从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他往迟镜唇上印了个吻,问:“真的不要吗?师尊。”
迟镜双眼圆睁,因情绪激动溢出的泪立刻流下了一滴。不过,少年震惊得说不出话——在青年亲到他的瞬间,澎湃的灵力山呼海啸,兜头而下。刹那的感觉动人心弦,好似灵草得到了久违雨露的滋润,也似深海中扬起了微微的风。
他一下子陷了进去。
迟镜怔怔的不说话,目光好似穿透了很远。漫天莲花瓣向中聚拢,如一双手,将二人捧在掌心。
少年感受到了更广袤的世界,他的听觉、视觉一齐蔓延,有那么一刻洞悉了灵台全貌:太古的神兽正在休眠,是一条足以吞天换日的火红长龙。金灿灿、红彤彤的烈焰莲台,不过是龙口所噙之花。
是季逍的元神属相吗?
迟镜心有余悸。
在修士涉足化神期后,即会获得神灵垂目。它们多是神话传说中的存在,于无上虚空注视人间。人类须到达足够高的境界,才能赢得祂们一瞥,借用祂们的力量更进一步。
当世坐拥元神属相者,算上谢陵,亦屈指可数。谢陵的元神属相只在群魔阵前展现过,相传是一条黑蛟,与他金系的元神属性最为契合。
除他以外,迟镜知道的只有常情。女修的元神属相是飞廉,上古的风雨之神,与她的风雷属性同样合拍。
季逍的元神属相尚未苏醒,不完全为他所用。可是,浩瀚的威压把迟镜的窥视顷刻逼退,少年只来得及想:故事里的火焰长龙……他仅仅听说过一条,比金乌更早出现的、上一任掌管昼夜兴替的神灵,烛阴。
“师尊。”
“师尊?”
有人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迟镜猛地喘气,发现手脚能动了。他想爬起来,但浑身无力,气息混乱。
与此同时,强悍的灵力仍在他体内游荡,迅速侵入他的灵脉。如果在现实中这样灵力灌体,迟镜早就被撑爆了,可是在季逍的灵台里、承接神魂相融传递的灵力,不仅不难受,还……
无端端引人沉溺。
刚才不过一个吻,便如罂粟般令他上瘾。迟镜鬼使神差地没吭声,胸膛起伏着,目光落在了青年唇上。
效果真的很好哎。
少年朴实无华地想道,这太犯规了!
季逍读到了他的想法,伏在少年的心口笑。笑声低低的,却怎么也止不住,他很久没这样发自内心地愉悦了。
而他的情绪波动,同样感染着迟镜。少年的满腔怒气飞速消融,变成一点硬邦邦的郁闷。
他不信季逍这么善良,会对他无私奉献。亲吻过后,一定有更深的坑等着他,不要他的命,也不让他痛,但会让他万劫不复。
少年突然提出了一个馊主意:“星游,你能不能让我出去一下?”
季逍:“嗯?”
“上回有月光的时候,谢陵上了十七的身。今晚月亮也不错,要不我试着请他显灵吧。”
季逍:“……”
青年抬起头,看着异想天开、却一本正经的少年,道:“请他显灵干什么?”
“我要问他能不能跟你这样。”
迟镜轻咳一声,大概也觉得自己离谱,板着脸说,“虽然谢陵已经不是我道侣了,之前还狠狠伤我的心,但是……但是你说得对,他不会害我的!我、我要问问他的意见!”
季逍气笑了。
青年数百年人生中,绝无仅有的几次词穷,全部因眼前少年而起。他看着迟镜犯倔的样子,简直不知说什么,转开头又转回来,最后恨铁不成钢地捏着少年的下巴,摇了摇他问:“师尊,这种事问道君意见,他能给什么意见?你装傻装太久成真了吗??”
“谁让你老坑我呀,我当然对你不放心了!要不是考试没几天了,我、我宁死不屈!”少年毫不示弱地瞪着他,“你要是心里没鬼,就让我去问谢陵!”
“那他若是不同意,您就不干了吗?”不料,季逍一下子抓到了问题核心,逼问道,“师尊,他要是让你断了这条路,你会不会听他的?”
“我——”
迟镜哑口无言。
他一定要复活谢陵,才为此万分纠结。但对谢陵而言,孰轻孰重?
季逍把握着少年的每一分心思,见状趁虚而入,半是引诱、半是低声下气地请求道:“师尊,别管他了。你答应我那么多次,复活他就算两清,难道都要食言吗?现在不过是心魂相触,你都接受不了,那弟子是否可以认为,你——也一直在骗我?”
迟镜一激灵,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就在圈套中了。
闻玦答应为他取得并蒂阴阳昙,季逍便不再有全然把握,以此要挟他结侣。
于是,这厮转眼想出了更损的阴招儿——他直接用自己的灵力作饵,拿捏着迟镜对闻玦的不放心,诱使他亲自走上不归路。
第119章 饮鸩止渴甘之如饴2
少年神思恍惚, 半晌没有发话。他的每一点想法都纤毫毕现,呈现在季逍眼中。
没有绕弯子、打算盘的必要,迟镜必须展露最真实的想法。
而他的举棋不定, 也全部被季逍感受着。青年仿佛更受其折磨,一眼不错地盯着他,目光从少年漆黑朦胧的双瞳,转移到嫣红紧咬的唇瓣,等待着红白轻分,吐出最终的宣判。
迟镜道:“不可以真的发生什么。星游, 我……我没准备好。”
他满心忐忑, 生怕被面前人否决。可是出乎他意料, 季逍得到这样的决定,眼底竟闪烁微光,暴露了内心深处的惊喜。
迟镜无可奈何地瞪他:“你明白我意思嘛?灵台里发生的不是现实, 不算‘真的’, 但我的意思是……”
少年声音一空, 连忙抓住作乱的手。青年的指尖勾动他前襟, 滑落向下, 若即若离地触碰他,即将碰到不得了的地方时, 被迟镜死死拽住了。
季逍含笑凝视着他, 说:“我明白, 我当然明白。师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许反悔。”
“我——”
迟镜立刻就反悔了。但季逍早有预料,捏住他下巴便侧头吻了下来。
季逍撑在迟镜上方,轻易地叩开了他的齿关。少年不知是自己真的出问题了, 还是被眼前人掌控所致,全然抵抗不了。
温热、厮缠,相融,为什么逆徒在什么方面都得心应手?还是说以前谢陵不在家的时候,他摸黑扮作枕边人,借那些日日夜夜练到了炉火纯青??
如此时刻,少年满脑子困惑的胡思乱想,还有点被动承受的委屈。他实在不理解,为何谢陵跟季逍都在床上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谢陵就算了,为何季逍也这般?迟镜越想越不服——这师徒俩以前传道受业到底教了些什么???
季逍突然闷笑一声,别开了头。
迟镜所有的抗议和申冤都回响在他脑海里,偶尔夹杂着一点不甘心、却万分诚实的感叹:亲得好舒服。
青年回首看他,见迟镜已经迷糊了。少年两只眼睛都眯起来,脸颊也粉扑扑的,好像被顺毛顺晕乎的小型动物。不过他身体乖了,心还野得很,努力地想七想八,万般不服。
季逍的眼底似有幽暗火光燃起,衬着因亲吻稍显浓重的唇色,格外微妙。周遭金蕊似海,以他们二人为中心,不断地起涌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