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心情极佳,便会在形式上稍作布置,哄他这位金尊玉贵的师尊高兴。他打了个响指,莲蕊飞旋,在虚空中织成万丈金纱。
迟镜只觉得眼前一晃,本就宽敞的大床更奢华了。纤云织锦、飞星缀幔,他埋怨道:“好亮堂,星游你、你白日宣淫……”
“我们不是很点到为止吗,师尊?这才哪儿到哪儿。”
季逍轻笑,又俯首衔住了少年的唇。不过在他阴影落下的同时,遍野金蕊一齐黯淡。似夜深睡去,收敛了朦明的华光。
莲瓣融融,灵焰不息。
灵台如在黄昏时分,夕光潜游。季逍毫不吝啬地释放灵力,通过神魂纠缠,传递给怀里的少年。这样的联结太过紧密,好像真真切切地捏住两颗心,使之永世不得分离。
迟镜像在做梦。
灵力暴涨,他时而漂浮在云端,时而荡漾在海面。体内的剑气被引动,再度变得活跃。
但他对剑气的控制增强了——以前是剑气拖着他跑,现在他也能对其牵制几分。剑气与灵气混合,涌入内府,竟然将孱弱的灵根淬炼一新。
少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看见灵根长出来一截。如一段初生的幼苗,久旱逢甘霖。
而他的全部思绪,都沦陷在了心魂交融的欢愉中。神交果然有坑——季逍没有告诉他,这种感受比躯壳的结合还过分。迟镜的退缩之意只持续了刹那,便被灭顶的快意冲昏了头脑。
青年恪守承诺,没有对他作出进一步的举措,仅与他唇舌痴缠。可是,季逍的手四处游走,令少年不堪承受。
火属性修士掌心滚烫,一寸寸摩擦他的身躯。隔着衣料,比直接触碰更可怕,迟镜好像整个人被拢在他双手间,从头到脚、一点也逃不出去。
“唔……”少年发出模糊的呓语,眼角泪水一滴接一滴。
悲伤会教人哭,太快乐了也会。季逍似要把此般感受狠狠烙在他心头,让他一辈子刻骨铭心。
青年察觉了他的抗拒,知道他到极限了。灵光萦绕着他们,身边的一切皆如梦似幻。
迟镜的双手挂在季逍肩头,无力地搭着,推都推不出力。幸好青年踩住了最后的底线,在迟镜被过于强烈的快意冲溃心神前,松开了他。
少年像一块融化的玉,气息微微。
他精致的脸蛋满是潮红,紧闭双眼,睫毛湿成了一绺一绺。迟镜浑浑噩噩,半天无法回神。
嘴唇被亲肿了,好像马上要裂口子的饱满浆果,全然熟透。他实在被作弄得过度,看起来可怜至极,却诱人更甚。
季逍的胸膛亦起伏片刻,稍稍敛目,平复心境。
不怪迟镜这副样子,实在是灵台欺负他。因为两人的心意相通,虽然何处被触碰之类的具体感受不会共享,但欢愉和快意全部叠加了双份。
季逍境界高深,心志坚定,还是灵台之主,自然能维系大部分理智。迟镜却没那么幸运,甚至能说倒霉——他不堪重负,恐怕要许久之后才能清醒了。
少年神色迷蒙,眼角一片嫣红。
季逍感到他发颤的视线,情不自禁地伸手。
迟镜却怕了,溢出一点哭腔。他以为季逍还要来,没想到,青年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落到了他颊边。
季逍把他的碎发捋到耳后,免得被少年噙入口中。
动作轻柔,与之前截然相反,强烈的对比更让人吃不消。若有若无的触碰似电击火燎,许是刚才的余韵所致,酥麻从耳廓的某一点扩散,瞬间蔓延至眼角眉梢、肩前颈后。
迟镜被刺激得轻哼,艰难睁眼。
青年仍一只手撑在他身侧,不过坐起来了,侧回头看他。季逍低垂睫羽,在迭起的狂潮后归于平静,眼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在有灵台反映他的内心,漫天金粉粼粼。火光遥远,比之前舒缓不少,像是剧烈燃烧后,温柔的火星。
季逍的侧脸沉浸在暖光中,如一纸墨画,无端寂寥。
迟镜没有力气深思,唯有疑惑闪过:这样酣畅淋漓、意乱情迷,逆徒怎还不满足?他都快死掉了。
没想到,就在迟镜腹诽的霎那,他感受到了更多。
两人还处于知己知彼的状态,不仅季逍对迟镜的思绪了如指掌,迟镜也能反过来探查季逍的想法了。这一瞬间,季逍的念头侵入他的脑海,拖着他一同沉浮。
迟镜的自我被吞噬,仅剩一粟。仿若一叶扁舟在巨浪上颠簸,他放眼望去,面前尽是渊岳般的欲望,触目惊心!
如此深重的妄想,犹在互相撕扯着,体现着其主人日复一日的煎熬。
经年积累所成,毫无消解的可能,压抑在灵台深处,迸开万千条裂缝!
季逍心境的最大隐患——离成就心魔,仅一步之遥!
迟镜被没来由的恐惧攫住,几乎感到窒息。他无从呼救,气息变得急促,仓皇间摸索到季逍的手,一把握住他,祈求他收敛失控的神思。
“……师尊?”季逍目光一沉,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微笑,摩挲着少年的面颊:“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好在季逍及时止损,往少年眉心一点。迟镜倏地脱困,大口喘气,吓得坐了起来。
他满面惶然,不敢相信在季逍的内心深处,藏着那样恐怖的念想。少年眼尾湿红,挣扎着缩到床头,与青年拉开距离。
季逍一动不动,噙着笑凝视他。
“师尊?”青年问,“您在怕么。”
“我……”迟镜半晌才找回声音,期期艾艾地问,“那是什么?那些……都是什么?”
“您知道是什么的。”季逍向他伸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少年身前。他没有强迫,而是邀请,说,“您问过我一个问题。还记得吗?”
迟镜瞥了他的掌心一眼,不敢轻举妄动,道:“诶?”
“好,忘了也没关系。师尊,您曾经问我,究竟喜欢你什么。”
季逍笑容更深,一眼不错地盯着他。在他身后的天边,灵焰中滋生阴影,仿佛于孽海情天平息后,有什么慢慢地浮出水面。
“师尊,您想知道吗?”季逍低声道,“我现在可以告诉您。”
迟镜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他掌心,被青年牵起。在他们双手交握的刹那,灵台焕然,万象轮转。
星星点点的萤向中汇聚,把莲花、烈焰、沉睡的神明全部剥离。画面纷纷然收归一点,迟镜心荡神驰,转眼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季逍不见了。
迟镜孤零零站在原地,所幸衣物齐整,不会丢脸。
少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远处的走廊通往露台,隐约可见廊边旗帜,猎猎作响。
青金色的旗,绣着偌大一个“苍”字。
第120章 饮鸩止渴甘之如饴3
清漆松木地面, 走上去只有衣摆摩擦的细响。
迟镜像山间的野猫初来乍到,在小镇里发现一个漂亮的池塘,以为和山泉一样, 于是小心翼翼地迈步,往前踩了一下。
霎时间,满殿烛火扑朔,吓得他又缩回来。
好在不是引发了什么机关,而是风吹进了室内。少年后知后觉地发现,密匝匝的雪花在外面飞舞, 夜幕遮蔽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却没藏住簌簌的雪声。
“含笑, 去把窗子关上。噙月,换一把干净的拂尘。”
一道熟悉的人声响起,迟镜惊讶回头, 看见一名宫装女子缓步入内, 指挥随行的小宫女们, 将大殿打理妥当。
那姐姐不是旁人, 正是挽香。她的容貌仅比迟镜印象里年轻两三岁, 看起来品级很高,紫袍委地, 是一名宫廷掌事。